玉白无暇的光点漂浮在空中,缓缓形成一块骨头,说是骨头,其实也算,只是它形状外观格外接近。
剥离出的根骨浮在雪不鸣手中不过一秒,刹那发射出去。
绕开围观的弟子,径直飞向呆愣在原地的暮……或者说,楚怋。
失去记忆的楚怋。
雪不鸣的目光顺着根骨落下的地方,深深注视着,自己曾经的好友。
心底升起浓浓的悲哀,她看着楚怋捂住胸口,措不及防接受了这失去多年的根骨。
楚怋呜咽一声,半跪在地,她已经完全没有个人样了。
随着根骨一起回来的,还有遥远的记忆和尘封的修为。
“我之前闯入通名山宫,确实是想救出楚怋。”雪不鸣道,“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外人进入通名山宫,不会有任何警报。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楚怋身上的气息早就镌刻进通名山宫内,而假楚怋取代她后,偷窃神灯被捕也一直处于通名山宫内,所以真楚怋成为了来去自如的人。
“呃啊!”楚怋一手抱头,痛苦的尖叫出声,嘶哑难听,像是乌鸦的鸣叫。
在场众人五一不抱住耳朵,紧皱眉头。
雪不鸣鼻子一酸,她走回到楚怋身边,半蹲下来,虚抱住她,轻声问:“楚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楚怋只能勉强维持着活人的体征,她出不了汗,身上的血都是稀罕物。
她的眼睛稍稍清明些许,她抬头看着雪不鸣,难以说明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眼神,她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她原本的女声:“我在五年前就死了,雪不鸣。我早就死了,我现在是个活尸。”
雪不鸣嘴唇颤抖:“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我死之前的事,我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唯一记得,我的根骨是怎么丢失的。”楚怋慢慢吐息,“我死后,被人炼成活尸,保留着部分意识,我从暗无天日的水底爬出。
遇见了一家人,我在那里待了两日,之后,那家人向我讨要好处,挖了我的根骨,挖到一半,我的灵力震开他们。之后,我就失去一半根骨,被丢在乱葬岗。浑浑噩噩,直到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通名山。”
根骨被挖,死于荒野。
楚怋寥寥几句就这样诉说着自己痛苦的经历,面无表情。
雪不鸣呼吸不稳,她听着听着就死死将人揽入怀中,“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安静须臾后,雪不鸣强撑着起来,她还没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她淡漠的视线环绕一圈,最后定格在夏家主上:“现在,能证明我说得是对的了么?夏家主,其实我更想问你。如果我所说的一字不差都是对的,那楚怋是怎么死的?
她是五年前死的,也就是说,前不久死的那个人,那个假的楚怋,早在五年前替代了楚怋。讹兽之中,能完全复刻一个修士记忆,甚至成为那个人,只有讹兽之下的‘谓’吧。”
雪不鸣极其冷漠地,一字一句诘问:“那么和讹兽一起封印在九层水渊的谓,是如何脱离封印,伪装成楚怋,在通名山过了五年,最后居然还打碎神灯,引出现在的祸端。
夏家主,你是否,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蓦然,有人叫喊:“这也不能完全责怪夏家主吧?夏家镇守九层水源已经尽力,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而且,我们谁都没有认出那不是楚怋,她日常的行为神态和楚怋一模一样。当时,偷窃神灯时,不是还有一个剑修证明了就是楚怋偷窃的神灯么?”
夏家主没回答雪不鸣的问题,揉着眉心道:“那剑修是谁?去请过来吧。”
雪不鸣捡起地上的黑兜帽,默默给楚怋盖上,楚怋在一片暗色中抬眸,只剩一只眼睛的她盯着雪不鸣,刚要说话,雪不鸣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
不多时,那名剑修就被带回来了。
何谷没想到那么快又能见到雪不鸣,他被押着过来,不明不白。
他看这阵仗,话不敢多说,低垂头,紧紧抱着剑。
夏家主:“你就是之前看见楚怋偷窃神灯的剑修?”
何谷应声,“是。当时我在望仙楼附近,那天夜里,恰好就看见楚怋抱着神灯从我身边跑过去。”
雪不鸣适时开口:“那你觉得,那时的楚怋有何不同?”
何谷闻言仔细思索一下,许是太多人看着,他压力山大,很快道:“是有些异常,我喊她她没理我,眼睛闪着红光,和平时的她不一样。”
说完,他踟蹰地:“是有什么问题么?我后来听说她为了救望仙楼看守神灯的一名弟子,主动认罪了。”
雪不鸣让开一条道,楚怋暴露在他眼前,她问:“那你认识这个人么?”
何谷摇头。
楚怋沙哑出声:“何谷,六年前,我曾送过你一枚剑穗,那剑穗,还在么?”
何谷大惊,颤抖开口,不可置信:”你是楚怋?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剑修证明了楚怋的身份,雪不鸣的猜测全部成真。
楚怋和讹兽脱节,也就代表着雪不鸣与讹兽无关,谁也没想到,和讹兽勾结这把利刃,最后刺向夏家家主。
“现在,夏家主,回答我的问题。讹兽出世,和你,和夏家之间……”雪不鸣话到一半,夏家主骤然发难,磅礴灵力瞬间爆发,径直冲着雪不鸣而去。
一同落下的,还有夏家主充斥着怒意和寒冷的声音:“你身上讹兽气息溢得整个宫殿都是了,居然好意思问老夫,是不是和讹兽有关?”
“不鸣!”楚怋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在所有人看来,雪不鸣已经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撤出惊天涧,赔礼道歉和解决讹兽出世之事才是关键。
然而夏家主倏地出手,没人反应过来。
雪不鸣瞳孔一缩,脑子没回神,手先抬起来欲挡。
夏家主,根本就是冲着雪不鸣的命去的。
灵力掀起一大股尘烟,散去时,雪不鸣安然无恙站在中央,似一座巍然大山,屹立不倒,叫所有人心惊。
旋即,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像琉璃,又像别的什么。
惊天涧中,有什么浅薄的灵力在消散,迷失,属于讹兽的气息悍然扩散在整片天地。
雪不鸣毫发无伤,她袖子中,一盏灯摔出来,彻底破碎。
流光溢彩的光芒黯淡下去,雪不鸣冷静出声:“夏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出雪不鸣声音中的发颤,她脖颈崩出一根明显的筋,汗水打湿外层纱衣。
锁骨处,青色流光闪烁,几乎要从雪不鸣身体中破土而出。
则已,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