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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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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见鬼的天气,老子打出生来就没这么冷过。”

凌晨,京直隶西道山间隘口,两个士兵被分到一处岔道,缩着脑袋发牢骚。

“咱们到底要在这守到什么时候?再过几天都过年了,去年就没回家,我家那口子还特地托人写了封家书来,我看呐,就今年这情况,怕是也回不去了。”

“主子不放人,有什么办法,听说抓的这个是个要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这么大阵仗,总不能造反吧,哈哈。”

“嘘——嘘——什长来了。”

什长带来一壶酒:“今儿实在太冷,刚刚有弟兄撒尿,那玩意儿冻坏了,你们也注意点,要方便的去营地篝火那。”

大胡子士兵看着酒壶,馋得要命,却碍于平日所受的严训,不敢轻易接过来:“老大,这酒该不是考验我们的吧?”

“哪来这么多心眼,再废话老子揍你,上面发的,一人一口,热热身子。”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口酒下肚,不仅身上热乎了,人也精神不少,再站岗时,心情松快许多。

过了会,大胡子笑道:“别唱了,跟个娘们似的,老子鸡皮疙瘩都被你唱出来了。”

另外一人身子一僵:“我以为是你唱的。”

两人都沉默了,无端端一阵风刮过,阴嗖嗖的。

那如泣如诉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的,山道尽头现出一列人,穿着丧服,抬着棺材,发出声音的是走在前头的哭丧女。

大胡子牙齿发颤:“老,老五,你看见了吗?”

老五心里也有些发怵,却比他好些,硬着头皮道:“怕什么,不就是送葬的吗。”

丧队很快到了面前,老五一看同伴,脸色发白,仿佛已经跟着去了,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胆子比老鼠还小。

知道指望不上他,老五出声问道:“干什么的?”

人群最前方捧着牌位的男人走出来,神情悲怆,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军老爷,家父仙去,我们赶着把人送回老家。”

老五:“何方人士?祖籍在哪?既然出城,可有路引凭证?”

在这几乎没有行人的夜里,一支丧队实在太过扎眼,孟烬远远地在营地看到,立即带领亲卫赶了过来。

他抵达时老五已经盘查完毕,验过路引,正要放行。

孟烬也不吱声,站在后面不远处仔细端详,就在那台棺材经过眼皮子底下时,忽然开口:“且慢。”

众人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两个士兵连忙行礼。孟烬走上前,用食指和中指蹭着棺材上的木楔。通常钉下木楔,榫卯吻合,就无法再打开,所以不会有磨损的痕迹,可是他摸的地方却有木缝。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封棺后又打开过?”

男人仿佛也是第一次看到,震惊不已:“这是我爹的棺材!我怎会开它!”

孟烬目光一凝,示意左右将这群人拿下,又召来两队士兵,团团围住棺材,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慢慢走到棺材边,拔出腰间长刀。

……

翌日正午,封歧放下手中急信,不自禁地生出一个念头:这世间,当真有天命吗?

前一晚,孟烬发现了躲在棺材里的赵明晦。

赵明晦在棺材中听到了外面的全部动静,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却不甘坐以待毙,在孟烬开棺之时,暴起伤人!

孟烬早有准备,挡下他蓄积了全部力量的第一击,此后的胜负本该毫无悬念,谁知就在这时,山顶突发雪崩,积雪如遮天巨兽一般滚滚而下。

再强大的军队,在天灾面前也无能为力,一时之间,很多士兵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其余的狼狈逃窜。等一切平息,早已失去赵明晦踪影。

三次遇险,三次侥幸脱身,这等运气,已经令人无法用平常心去看待了。

可若真有天命,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有人汲汲营营,也抵不过老天爷的半眼垂青?

赵明晦既已逃出京直隶,便如蛟蛇入海,再想抓到就难了。不过封歧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没有太过失望。

山西大同府是代王的封地。

除夕夜,大同镇总兵官曹彪以“犒军守岁”为名,召各卫指挥使入镇署饮宴。酒至半酣,掷杯为号,伏兵尽出,将不从者当场拿下。

三更刚过,大同镇城外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守城千户登楼眺望,黑暗中只见无数火把自北面山道涌来,如一条赤蛇蜿蜒而下,领头的赫然便是代王封虞,本朝亲王府上护卫不得超过五百人,封虞所率领的又何止千万,其中甚至有数不尽的骑兵。

守城千户尚未来得及传令,城门已被人从内打开。

封虞率铁骑入城,兵分三路,直扑巡抚都察院、府衙和军械库。

大同巡抚邹伯明正在后堂与家人守岁,院中忽闻甲胄之声。他还以为是哪路参将前来贺岁,刚起身要迎,门已被撞开。封虞提刀而入,邹伯明愣了一瞬,厉声喝道:“封虞!你代王府是要造反么!”封虞不答,只一挥手,两旁的兵士一拥而上,将邹伯明按倒在地。邹伯明的长子从内室冲出,被一刀砍翻在门槛上,血溅了邹伯明满脸。邹伯明挣扎着要扑过去,被士兵死死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面前咽了气。

邹伯明被押到前院时,衙门上下已被代王的人控制,几十名衙丁缴械跪在院中,封虞当着他的面,将巡抚印信收入怀中。

与此同时,大同府衙张灯结彩,府尹与一众官吏正在后堂饮宴。听得前院喧哗,推窗探看,正撞见一队甲士破门而入。府衙上下百余口人,未及半个时辰便被尽数拿下。代王的舅舅坐于府衙正堂,将大同府印信与各库的钥匙一并收走。

天色将明时,大同全城的城门、仓廪、军械库、驿传道俱已易手。曹彪以总兵官名义开仓放粮,张贴安民告示,称“楚王无道,今奉代王之令,清君侧,诛奸佞,凡我军民,各安其业”。封虞坐镇府衙,将府库银两、粮草、军器逐一清点造册。城中百姓紧闭门户,偶有胆大的从门缝里窥看,只见街面上尽是代王府的旗号。

而京师尚在九百里之外,对此一无所知。

今年皇帝卧病在床,一切仪式从简,正月初一清晨由楚王领头,祭过先祖,又同众宗亲女眷一起探望皇帝,恭请圣安。

皇帝隔帘接见了他们,赐下红包。那虚弱的声音和粗重呼吸听得众人十分不安。

就在乾清宫,趁宗亲齐聚一堂,封歧拍了拍手,一位宫女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个婴孩,封歧宣布,此宫女兰氏二月受帝临幸,诞下太子,晋惠嫔。

宗亲们权势一削再削,如今都是领着钱粮混日子的,见皇帝不说话,连质问一句都不敢。

正月初二,封麟精神好了许多,坐在床上,忽然启口:“朕想见一见太子。”

身边还是只有江敕,江敕闻言一阵迟疑。

封麟道:“如今朕还能做什么,连见一下儿子都不行了吗?”

江敕心里一软,轻声道:“微臣去试一试。”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江敕到门边便停住了,兰氏一人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锦缎襁褓。她年岁不大,面容秀美,此刻低着头,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封麟坐直了些,目光只在她脸上匆匆一扫,落在襁褓上。

兰氏行到床边,眼圈微微发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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