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韩易浇完最后一棵灵竹,从泉眼边洗完水桶回来,经过竹舍时,蒙玉正坐在院子里。
石桌上没有茶,没有书简,只有一个酒葫芦,葫芦的塞子拔开了,酒香混在傍晚的竹风里,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味。
蒙玉看见他,招了招手。
“今天不讲功法,陪我坐会儿。”
说着,两个空酒杯从他的储物袋飞出,稳稳落在石桌上。
蒙玉往空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酒,推到石桌对面。
韩易看了看酒杯,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烈,微微发甜,带着一股竹叶的清香,大概是蒙玉自己酿的竹叶青。
白猫不知什么时候从竹林里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跳上石桌,蹲在韩易胳膊旁边,碧蓝色的眼睛盯着蒙玉看。
蒙玉也看它,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蒙玉伸出手去想摸它,白猫偏头躲开了,甩了甩尾巴,把脸扭到另一边。
蒙玉啧了一声,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猫跟你有缘。”蒙玉端着酒杯,看着白猫把脑袋往韩易手肘上蹭,脖颈上的小玉玦一晃一晃的。
“上次就想问了,你从哪儿捡的猫?这品相,我倒是从未见过。”
韩易低头看了白猫一眼。
白猫正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半眯着眼睛,一副懒散相。
“偶然遇见的。看它跟着我进了宗门,觉得挺有意思。”韩易伸手揉了揉猫耳朵。
蒙玉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目光从白猫身上移开,落在韩易脸上:“看样子,你很喜欢它。”
韩易抬起眼眸看了蒙玉一眼,不再说话。
蒙玉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看着韩易。
他,太像他了。
白猫在韩易手底下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红尾巴尖悠悠地甩着。
蒙玉看着它的肚皮,嘴角动了动,大概想笑,但忍住了。
他移开视线,喝了口酒,又给韩易的杯子里添了小半杯。
“这猫叫什么?”
韩易低头看了看白猫。
白猫也仰头看他,碧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等他回答。
蒙玉把酒杯搁在桌上,看着白猫那对红耳朵尖,忽然说了一句不太像他会说的话:“红耳朵,红尾巴,又傲——干脆叫‘红宝儿’得了。”
白猫的耳朵抖了一下,转头看了蒙玉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审视,反正不是认可。
它打了个哈欠,把脸重新埋进韩易的袖子里,尾巴从石桌边缘垂下来,红尾巴尖悠悠地晃着,摆明了不搭理他。
蒙玉被一只猫无视了,也不恼,自己笑了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韩易低头看着白猫,手指在它耳朵根上轻轻挠了挠。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白猫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传了一道极轻的意念过去,轻到近在咫尺的蒙玉也察觉不到半分。
“红宝儿——你觉得怎么样?”白猫的耳朵抖了两下,碧蓝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轻不重,刚好两下。
算是默认了。
韩易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竹叶青喝完。
暮色从竹林西侧漫上来,竹叶的影子在石桌上拉得老长。
蒙玉把空酒葫芦放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天黑了,回吧。
韩易起身行了一礼,抱着白猫往居舍走去。
走到竹林石径拐弯处时,身后传来蒙玉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像是顺口一提。
“三个月后有个试炼大会,三宗三派联办的,地点在‘无影之第’。宗门过几天就会发告示,炼气期弟子也能报名,不过必须达到炼气七层。你……算了,这期间你先留在清境峰,等我从试炼大会回来。”
韩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暮色里蒙玉还站在石桌旁,竹影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试炼大会。”韩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师祖。”
蒙玉摆了摆手,转身往竹舍走去。
竹帘哗啦一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只剩下石桌上两只空酒杯和一只歪倒的酒葫芦,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韩易回到居舍,把白猫放在床铺上,自己在床沿坐下。白猫——红宝儿——在被子上踩了几圈,找了个最软的位置蜷下来,尾巴搭在鼻尖上,碧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
“我明明有名字的~”少年的声音在韩易识海中响起,含了点儿委屈意味。
韩易盘膝坐好,没有立刻入定。
他轻笑一声:“哄小孩儿,你最擅长了。对了,我要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啦,哪天我带你去看看,包你满意。”
“好。”
韩易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竹舍方向的灯亮已经熄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清静悠远。
红宝儿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收回目光,伸手在它背上拍了拍,闭上眼,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