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在符面上一抹,灵力注入,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极细的紫光,笔直地射入头顶的云层,像一根针扎进了棉花里。
紫光的尾迹在空中闪了一瞬,随即被云层吞没。
那张符箓就像是融化在了天空里。
斗笠人一语不发。
紫色遁光重新亮起,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光芒几乎凝成了一道线,朝着西北方向直直地劈出去。
四道红光同时发动,紧紧跟随。
五道遁光在高空中划出轨迹,两股气流被搅得天翻地覆,云层被撕开又合拢,闷雷般的音爆声在高空中接连炸响,地面上的人若是抬头看,只能看见几条线在天顶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五道光芒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风继续吹,云继续翻滚,刚才的一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地面密林,某个巨石之后,空气微微波动了几下,立刻恢复平静。
一个时辰后,周平之和韩易一起蹲在矿洞口吃午饭——后勤弟子送来了杂粮饼子和蒸地瓜,还有一桶放了姜丝的鲜蔬鸡蛋汤。
饼子是刚刚烙的,热气儿呼呼冒。
周平之把饼子掰碎了泡在热汤里,吃得呼噜呼噜响。
何有川和孙禹也干完了自己那条支矿道的活,端着碗过来凑在一起,四个人蹲在矿洞口,背靠着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岩壁,边吃边听何有川讲他刚才在一号支矿道里发现了一处新的灵铁矿露头,说那露头的矿铁品相不错,要是报上去说不定能记一小功。
“你运气真好,”周平之羡慕得汤都忘了喝,“我们那条道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个伴生灵石的影子都没见着。不过韩易修了个通风法阵,这个算不算功?”
“修法阵是应该的,不算功,”何有川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嘴里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你们那条道本来就是五条支道里最破的,蒙师祖自己都说了上次探矿时没清干净,如果你俩干得好,也可能有奖励呢。”
韩易端着碗安静地喝着汤,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往西南方向的天空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依旧是万里无云,一行飞燕悠悠。
青石岭矿区的午休结束后,二十名弟子重新被召集到矿洞前的空地上,听蒙玉布置下午的任务。
凤雲宗,太栖素方谷。
此地位于凤雲宗北部腹地。
四周山势极陡,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长年浓雾不散。
浓雾之下,矗立着一间青砖灰瓦的道观。
道观不大,三间正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观门前没有匾额,只在门框顶上刻了一个“清”字,字迹古朴,边锋内敛。
道观正堂里,一个穿玄色道袍的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微阖,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前,呼吸之间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已经和这座寂静的道观融为了一体。
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盏清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大概放了很久。
一道极细的紫色光丝从敞开的窗户里飞进来,无声无息,像是提前知道自己来这里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光丝在老者面前三尺处停住,悬在空中,展开成一张巴掌大的符箓。
符箓上浮现出几行密密麻麻的紫色小字,字体不是凡间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云篆,笔画盘曲如云如雾,寻常修士就算拿到手里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那些紫色小字在空气中明灭了数次,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持续了大约十息的时间。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在符箓之上梭巡。
他安静地看完了符箓上的文字,伸出右手,干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缕青色的火苗从指尖飞出,落在符箓上。
符箓触碰到它的瞬间就开始消融。
紫色光丝一寸寸地化为灰烬,灰烬散在空中被风吹散,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老者收回手,端起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凉,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
他将茶杯放回案几上,重新闭上双眼,双手交叠于丹田前,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堂内重新归于寂静,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凤雲宗午辰的钟声混在一起,悠远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