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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鹰视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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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阑抿唇,僵硬的表情像风干的面具,他跟谢陵唇枪舌战,斗了数十年,此时竟不知如何回嘴。

“世子这说的——”孔维话音一顿,浅笑:“这般称呼你倒也不合适了,逆贼谢陵!你父王如何死的,你不是最清楚不过,怎么怪起侯爷来了?”

谢陵当即暴怒,扭头转向孔维的方向,这回却偏了几寸,口中讥讽道:“又想给我安什么罪名?在场全是你们自己人!你们狼狈为奸害死我父王,何须专门编一出戏栽赃我?演给谁看!”

谢昀食指支着下巴,缓缓摩挲:“耳朵伤了?定得不太准。”

贺兰臻闻言心慌不已,忙凑到窗格前探查谢陵的情况,谢听阑那一拳又快又狠,刚好落在侧脑上,他真怕给谢陵右耳打穿孔了。可惜他在顶楼离得太远,左看右看,只能瞧见谢陵被拷住双手双脚,死狗一般伏在地上,脸上血迹斑斑,看不分明,只觉身长骨细,快瘦成人干儿了。

谢昀被他挡住视线,不悦地将他拉了回来,贺兰臻反手推开他,又把头凑了过去,二人你拉我扯,险些干起架来。

堂中传来孔维戏谑的声音:“谁是狼?谁是狈?你可莫要含血喷人啊!”

谢陵毫无惧色,大声道:“他谢听阑是狼,而那躲在暗处的狈,自然是你家那见不得人的主子!谢昀狗贼!”

余珺喝道:“大胆!陛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孔维朝天一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圣上乃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在你等叛变之前便已即位,天子下令诛杀叛贼,地义天经!你这狂徒,哪来的脸指控圣上!”

“指控?”谢陵怪笑一声:“我还骂他呢!缩头乌龟,就躲在阑狗身后作福作威吧!敢不敢出来跟老子当面对峙!”

宗正用力一拍惊堂木:“逆贼休得放肆!你勾结叛王谢晋,伙同叛军攻打京城,意图谋朝篡位,你父与你同流合污,与叛军里应外合,假借护驾之名,攻入皇城,若不是武安侯深明大义,及时救驾,岂不让你父子二人得逞了!如今仍不知悔改,竟敢口出狂言,辱骂圣上,罪不容诛!来人,上刑!”

谢陵闻言一愣,非但不惧,反而稀奇道:“谢昀不是以护国功臣之礼厚葬我父了么?如今却说他是反贼,左右脑互搏,你们赶快给他找个太医看看!”

余珺喝道:“放肆!齐王老年糊涂,野心膨胀,致使晚节不保,陛下念在他驱逐蛮夷之功,厚葬叛王,乃是为了安抚民心,顾全大局,你这孽障!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官今日非教你尝尝厉害!”

言罢朝禁卫使了个眼色:“还不动手?!”

禁卫当即将谢陵翻过来,眼看那棒槌粗的棍子就要落在谢陵屁股上,贺兰臻急得伸出手。

“且慢!”

谢听阑看着宗正,淡淡开口:“别说二十大板,三板子都能将他打死过去,那今日可是什么也审不出来了!还是先开庭吧,本侯料想,陛下特意将臣叫过来,定然不是为了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口中说着,目光冷冷移到孔维脸上。

孔维微微眯眼,紧盯着他每一分神情变化,可谢听阑面上毫无波澜,眼里只有对他的询问,仿佛只在乎皇帝的用意,对他人的生死漠不关心。

他弯起眼,像是调侃老友:“侯爷当真不是心疼自己兄弟吗?你们自小一块长大,感情甚笃,多少不忍心!本官理解!只是——”

谢听阑:“哈?”

谢陵:“啥?”

二人同时露出一副扭曲之色,仿佛被强行喂了一口屎,惊恐与厌恶交织,恶心与愤怒并存,莫大的屈辱涌上心头,二人异口同声道:“赶紧动手!”

谢陵干呕:“早死早超生,莫拿脏东西侮辱爷!”

谢听阑挥手:“尸体扔远点,莫要污了本侯的眼!”

谢昀蹙眉:“他俩又唱的是哪一出?”

贺兰臻:“……”

大概是争父之恨深入骨髓,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吧。

孔维阴阳怪气道:“到底是兄弟如手足,默契。”

谢听阑扔给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谢衍生的,默你妈的屁!赶紧打!”

孔维被当头喷了一脸脏话,气得脸色铁青:“你说打就打?宗正大人可还未发话!”

“肃静!”宗正大人当即挺直腰杆,面前这三人,发起号,施起令来,一个赛一个地快,视他这个主审官于何地?!

他一拍惊堂,肃声道:“武安侯所言有理,还是先审犯人罢,逆贼谢陵,在叛军伏诛之后,畏罪潜逃,联合残党,夜潜王陵,盗走叛王肉身,本官问你,你把他藏哪去了?”

谢听阑瞳孔一缩,捏着扶手的指尖微微发白。

谢陵惊声怒骂:“你在说什么屁话!我父王不是你们害死的么?”

谢听阑易露出一副糊涂的神情:“大人所言何意,本侯怎么听不懂?”

余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谢听阑的眼睛道:“侯爷竟不知么?三日之前,齐王尸首不翼而飞,墓中留有大片脚印,俨然是被叛军盗走。”

谢陵头皮发麻,心底猛地窜起一束火苗,浑身的血都紧张地沸起来了。

谢听阑则眉头紧皱,怒然起身:“此等大事,你们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谢昀目光如炬,自上而下落在他脸上,却没看出半分异样,谢听阑眼里的震怒与骇意不似作假,但见他脸色发白,神情略带恍惚,盯着空气怔了好一会儿,疑道:“盗走他的尸体作甚?他早已死透,那些残兵想假借他的名义东山再起么?”

孔维道:“这便要问谢陵了,你盗走你父亲的尸首究竟意欲何为?他人现在何处?!”

谢陵破口大骂:“你们脑子里是屎吗?我若能联合他人进王陵偷尸,还会回京城自投罗网?!”

“大胆孽障!污言秽语,扰乱公堂!”余珺早便看不惯他满嘴脏话,此时忍无可忍道:“大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这孽障今日是不会老实交代的!不若给他上点水刑,本官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何时!”

宗正大人颔首:“就依你。”

孔维对谢陵道:“你可知何谓水刑?就是将你五花大绑,再给你脸上蒙上一条厚毛巾,不断往上浇水,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恐吓着谢陵,眼神却瞟向对面的谢听阑。

谢听阑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转着一个玉扳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谢衍可能没死的惊惧中,全然没给谢陵半个眼神。

孔维自觉没趣,命人把谢陵牢牢绑在躺椅上,但见那厚重的棉巾兜头罩在谢陵整张脸上,贺兰臻吓得胆战心惊,忙回头拍打谢昀的胳膊,惶急地做着口型:“快叫他们住手,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强忍泪水,一脸视死如归的决然,仿佛被禽兽逼良为娼似地。

谢昀的神情冷了下来,一把将他从腿上掀下去,强压怒意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若想对你做什么,用得着你同意!”

贺兰臻一屁股摔在地上,懵了一瞬,不晓得哪儿又触碰到他的逆鳞,他满心只想救谢陵,膝行到谢昀面前,拽了拽他的袖子,打手语哀求:“是!随你怎么做!我不作一词,只要你放过谢陵!”

谢昀听得眉心皱拢,不禁揪起他的项圈,口气森寒:“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又对你做了什么?”

贺兰臻仰头看着他,脸憋得有些红,指了指喉咙,谢昀索性解了他的哑穴,贺兰臻大口呼吸两下,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慒都慒了,装什么正人君子?你几天不碰我,不就是等我低头!”他抓住谢昀的手伸进自己的领子里,眼底却难掩厌恶:“你做到了!我认输,你别伤谢陵!”

谢昀猛地缩回手,仿佛摸到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什么洪水猛兽,指着贺兰臻咬牙切齿:“你——你 ——”他半晌吐不出一个字,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气,当真被气得心肝疼,敢情这些天对贺兰臻的宽容,都成了养肥再杀的把戏了!

谢昀也算是体会到了一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自牢狱事件被揭露那刻起,他在贺兰臻眼里,就彻底跟禽兽画上等号,做什么都是为了慒他!

好笑!他若只是沉迷色相,贺兰臻这些天还能下得了床?

谢昀用力一挥袖,像拂开身上的灰尘,对着地上的贺兰臻冷眼嘲道:“你似乎比我还介意,我不碰你。太着急了!动不动拿肉/体跟我交易,只会让你变得廉价。”

贺兰臻面色一白,咬着牙关屈辱至极。正无助着,楼下突然响起余珺冷酷的嗓音:“浇水!”

只见那涓涓细流浸入棉布,当即变得厚重无比,谢陵瞬间挣扎起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水裹着,沉重而痛苦。

贺兰臻当即吓慌了神,用力抓住谢昀的手:“住手!快让他们住手!”

谢昀侧脸冷硬,无情地俯视着底下的惨状:“你凭什么让我住手,给我一个理由。”

贺兰臻彷徨地张了张唇,膝行到他面前,红红的眼睛瞪着他,半是憎恶半是哀求,随即通通化作委屈的泪珠:“我说了什么都给你。”

谢昀连半分眼神都没给他,铁石心肠道:“朕不要这么廉价的东西。”

“廉价么?”贺兰臻凄然一笑,摁着他的腿,猛地低下头去。

谢昀浑身一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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