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之畔，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尽是灰黑色的荒土和礁石。海面上没有波涛，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灰色雾气缓缓翻涌。远处的天际线与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不是海水的咸，而是深入骨髓的苦，仿佛连风都带着黄连的气息。

阑珊落在一处礁石上，四下张望。

苦海广阔无边，方圆数十里没有一个人影。海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漩涡周围的水流呈螺旋状向内收缩，仿佛一张无底的巨口，吞噬着一切。

阑珊不知道六叶芙蕖何时会出现，也不知道她会从哪个方向来。她只能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

她不敢离开，生怕错过。

一日。

两日。

三日。

风沙吹得她睁不开眼，烈日晒得她皮肤干裂。没有水，没有食物，她便饮海水——那海水苦涩得令人作呕，每一口都像是在喝药。可她咽下去了。

四日。

五日。

第六日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阑珊没有躲，就那样站在雨中，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任凭雨水冲刷着她的脸。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七日。

太阳照常升起，将苦海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黄色。阑珊坐在礁石上，靠着身后的枯树，闭着眼，嘴唇干裂，面色苍白。

她太累了，却不敢睡。她怕一睡着，便错过了该等的人。

朦胧中，她听见水声——不是海浪拍岸的声音，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水面。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海边，一个身影正坐在一块礁石上，手中握着一根钓竿，静静地垂钓。

阑珊愣了一瞬。

这苦海之中，寸草不生，海中无鱼，怎会有人在此垂钓？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踉跄着朝那人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脚边放着一只竹篓，竹篓空空如也。他神情悠闲，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仿佛真的在等鱼上钩。

阑珊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海水中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急速朝那垂钓者冲来。

“小心！”阑珊大喊一声，本能地冲上前去。

黑影破水而出——是一条黑龙！浑身漆黑，鳞甲如铁，双目血红，张开血盆大口朝那垂钓人咬去。

阑珊拔出青木缠云剑，一剑斩向黑龙。龙尾一扫，将她的剑击飞，又将她整个人甩出数丈远。阑珊重重摔在礁石上，后背剧痛，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她挣扎着爬起来，却见那垂钓人已站起身来，手中钓竿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柄长枪。他身形如电，与那黑龙在海面上激战。枪影如龙，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黑龙怒吼连连，喷出黑色的火焰，却被垂钓人一一避开。

数十回合后，垂钓人一□□穿黑龙的头颅，将它钉在礁石上。黑龙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垂钓人收了长枪，走到阑珊面前，将青木缠云剑插在她身旁，淡淡道：“你是何人？因何到此？”

阑珊喘着气，捡起剑，拱手道：“我……我在等人。”

“等人？”垂钓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为苦海，海水苦涩，海风也是苦的，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海里无鱼，土里无粮。到这儿来的只有魂，哪儿来的人？”

阑珊道：“海里无鱼，那你又为何在此垂钓？方才那条黑龙又是怎么回事？”

垂钓人微微一笑，并不作答，扭头望着海上。

阑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海面上，一株莹白如玉的莲花正随着水流缓缓飘来。六片花瓣舒展开来，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它在海水中浮浮沉沉，正朝那巨大的漩涡飘去。

六叶芙蕖！

阑珊心头一震：“这正是我要等的人！”

她来不及多想，纵身朝海面飞去。

刚飞出数丈，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拽了回来。她跌落在礁石上，抬头一看——那垂钓人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旁，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做什么？”阑珊急道。

“莫急。”垂钓人指了指海面，“你看那漩涡。”

阑珊望去，只见六叶芙蕖已漂到漩涡边缘，正随着水流一圈一圈地转。它似乎想要挣脱，却怎么也逃不出那漩涡的吸力。

“那漩涡不仅能搅动海水，更能搅动海面的空气。”垂钓人缓缓道，“一旦飞入旋涡上空，便会被气流牵引，慢慢滑向漩涡。一旦掉进去，便踏上轮回之路，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要出鬼域、逆轮回，须受八十一道天雷。即便是你们灵域的凤皇来了，八十一道天雷之下恐也性命不保，何况你一只元灵境的青鸟。”

说话的功夫，六叶芙蕖已被吸入漩涡，消失不见了。

阑珊脸色煞白。

“那六叶芙蕖身上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她咬牙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她不顾垂钓人的阻拦，再次飞身而起，朝那漩涡冲去。

这一次，她没有被拽回来。她一头扎进了漩涡之中，被巨大的吸力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