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权杖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盛，在海水中凝聚成一团硕大无比的黑球，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围的礁石被吸扯过来，触及黑球的瞬间便化为齑粉。

“到此为止了。”玄冥的声音从黑气之后传来，冰冷而笃定。

无迹瞳孔一缩。他看出玄冥要出全力一击，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阑珊推开。

“走！”

阑珊被推得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摔在礁石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她顾不上自己的伤，抬头望去——

无迹双手握紧星辉剑，周身燃起熊熊星光。那是混沌神力的本源之火，他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身之上，迎着那团黑球，悍然斩出。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海底猛烈碰撞。

金光与黑气交织、撕咬、吞噬，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千丈内的海水尽数排开。观战的水族和魔族被震得飞出百丈开外，螭吻死死护住怀中的红窕，族长紧紧抱住一根石柱才没有被冲走。远处的冰山轰然崩塌，激起滔天巨浪。

光芒散去。

无迹单膝跪地，星辉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身微微震颤，白衣已被鲜血浸透。他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挺直了脊背，没有倒下。

阑珊跌跌撞撞跑回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你怎么样？”

无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十丈之外，玄冥捂着胸口，权杖上的黑气淡了许多，幽绿色的眼中满是惊骇。

“好纯净的星辰之力。”他盯着无迹，缓缓道，“没想到竟能在这北海之底，遇见神域尊者。”

此言一出，在场水族无不骇然。

神域尊者？那个被他们关在牢里、饿了半天的人，竟是神域尊者？

族长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螭吻也怔住了，怀中的红窕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远处，忽然传来浑厚的海螺号角声。

那号角声穿透海水，穿透冰层，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股苍茫而威严的力量。那是四海龙军出征时的号角声——西海龙宫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玄冥面色微变。他虽是天魔，却也没有把握在神域尊者和四海龙军的联手之下全身而退。更何况，他此行原本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权杖，又看了看身后的几件水域至宝，冷笑一声，将祖龙戟、灵母瓶、四海葫芦随手丢在地上。

“今日便瞧在神域尊者的面上，留下你们水域的三件宝贝。”他将那柄灰白色的权杖握紧，“但这权杖，本就不属于你们。本座便带走了！”

他身形一晃，卷起一团黑气，带着一众双翅飞魔，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深海之中。

阑珊顾不上追敌，急忙扶住无迹：“你怎么样？”

无迹拭去唇角的血渍，摇了摇头：“无妨。”

阑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酸涩，却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只轻轻扶着他，让他靠着自己。

远处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不多时，西海龙王率着一队龙军赶到。见满地狼藉，又见螭吻和族长浑身是伤，连忙上前询问。

族长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当他说到无迹出手相助、逼退玄冥时，西海龙王抬头看向无迹，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面色一变，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王参见无迹尊者！”

无迹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西海龙王起身，满脸感激：“多谢尊者出手相助，救我四海水族。若失了那三件至宝，四海皆要大难临头了！”

族长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颤颤巍巍上前，朝无迹深深一揖：“先前不知尊者驾临，小人眼拙，竟将尊者关在大牢里，实在是……实在是……”

“族长不必在意。”无迹打断他，“安心养伤要紧。”

族长连连拜谢，又道：“今后尊者若有用得上我红鱼一族的地方，尽管吩咐，必定赴汤蹈火！”

螭吻也上前来，拱手道：“螭吻多谢尊者救命之恩。将来尊者若有差遣，螭吻万死不辞。”

西海龙王同样道：“四海龙族皆感尊者大恩，尊者但有差遣，小王等必当竭力。”

无迹一一颔首应下。

待众人散去，无迹与阑珊在海底又寻了一回，确认方圆百里之内并无双生树的踪迹，这才作罢。

回蓬山的路上，阑珊知道无迹伤得不轻，便化作青鸟载着他。

青鸟振翅飞过千山万水，海风拂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到了蓬山，阑珊落地化为人形，转过身来，看着无迹。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她问。

无迹道：“出来数月，踏遍四海也寻不到第三株双生树。或许机缘未至，暂且回神域星宿海去。”

阑珊点点头：“那你回去后好好休息，定要把伤调理好。”

“嗯。”

两人对望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

无迹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星辉在指尖流转，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

“保重。”他说。

“你也是。”阑珊道。

无迹转身，化作一道星光，划过天际，朝神域的方向飞去。

阑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星光渐渐消失在云层之后，久久没有离开。

无论怎样，此番之后她知道——

她在无迹的心里，应当与世人还是有区别的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