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混沌初分之时,阴阳交合,天地初辟,万物尽皆生。星移斗转之间,形成神、仙、魔、灵、妖、鬼、雪、水、人九域之地。
渺渺星河间有一方乾坤,为混沌本源所凝,宇宙洪荒之力充盈其间,日月星辰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是为神域。
九天至高处有一天池,为世间清气之源。清气由天池流入天河,又由天河流向人域通天峰,再由通天峰天河瀑布流向人域四方。天池畔有九霄仙宫,自仙宫而下,九九八十一处清气汇聚的福地洞天,是为仙域。
地之最低处有一浊海,为世间浊煞之源。煞气自浊海向四周扩散,覆盖之地广达千万里,水土皆为焦色,是为魔域。魔域之内,由魔域之门至中央浊海,以千里为界划地九重,故又得名九重魔域。
昆仑之西有一方天地,为西方极乐净土。山川河流自成气候,奇花异草遍地生长,灵力蓬勃,生机盎然,此间便是灵域。
青川以北有红树孤漠,为异兽潜行之地。毒瘴沙暴,天象无常;枯骨妖木,肆意蔓延。妖气浓郁,杀机四伏,此间便是妖域。
苦海之中有一轮漩涡,为生死轮回之门。漩涡之下有忘川渡口,饮孟婆汤,前尘尽忘;过奈何桥,堕无间狱。此境便是鬼域。
又有极北冰封、神秘难寻的雪域,五湖四海、九江八河的水域,以及三餐四季、平凡至极的人域。
……
昆仑山脉西边尽头有座高山,唤作赭洛山,正是人域、仙域交汇之处。赭洛山以北是片辽阔荒原,荒原尽头便是魔域之门。
淡月之夜,星河生辉。
赭洛山下一片野果林内,一麻衣少年借着星辉爬上果树,小心翼翼摘了些果子塞进衣兜。虽已饿了一整日,少年却顾不上啃一口果子,四下瞧瞧,麻溜地顺下果树,朝不远处一座山村跑去。
村里残垣断壁,毫无生气。少年在一间塌了大半的屋前停下,满是惊恐的眸子向四周扫了扫。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兽吼,虽听得并不十分真切,少年仍吃了一惊,忙从一处断壁缝隙钻入屋内,费力移开一块厚实的木板。木板下有个大半人深的地窖,地窖里伸出一双干瘪的手将少年接了进去,二人合力将木板挪回原位。
地窖里有几块萤石,幽弱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除了麻衣少年和接他进地窖的老者,还有一名五岁男童蜷缩在地窖一角——男童是老者的孙子,而麻衣少年与这一老一少原先并不相识。
“没叫那魔物瞧见吧?”老者望着少年问,形容枯槁。
“没有。”少年边答边从兜里掏出两颗果子递给老者和男童。
“那便好!”老者接过果子,见少年又从兜里摸出六七颗果子放在地上,才放心啃起果子来。
少年也拿了颗果子巴巴地啃着,每一口咬下去毫不留情,但唇齿之间的咀嚼却十分细腻,直到将果肉嚼成了渣才勉强咽下。
一日前,曾有从荒原逃离至此的流放犯人告诫村民,说魔族近日异动,恐不久便要穿越荒原南下,趁早逃命。村民虽听过些祖上流传下来的魔族故事,但数百年来魔族从未越过荒原,半信半疑犹豫不决之间,那些青面獠牙的魔族怪物便真的杀到了村里。
老者名叫后苍,已是风烛残年,平日里与孙子后树相依为命。麻衣少年唤作归云,家住十五里外云隐小镇,平日里经常在赭洛山中采药,今日在山中意外迷路,后来发现这座山村,便进村讨水喝。魔族攻来时,爷孙二人正为路过讨水的归云打水,听到外头兽吼声和哀嚎声,三人便藏进了地窖。因附近一直有魔兽出没的声响,三人不敢贸然逃走,在地窖里藏了一整日。又因躲得匆忙,地窖和家中并无吃食,归云只得冒险出去摘了些果子。
三人认真地吃着,一时无言。
就在此时,熟悉却令人心惊的兽吼声响起,由远及近,真真切切。三人大惊,忙闭口屏息,细听外头的动静。
兽吼声停在屋外,距离地窖不过数丈,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三人绝望地对视,谛听着魔兽的踱步声,甚至是魔兽的鼻息声。
这时,后苍向归云和后树一番比划,示意二人不要出声,尔后缓缓起身,十分小心而费力地将覆在地窖上的木板挪了挪,又将头探出去瞧了瞧——正瞧见一头巨兽在归云方才钻入的墙缝处嗅来嗅去!
短暂一怔之后,他扭头瞧见道道星辉从另外几处断壁射进半塌的屋内,眼睛一亮,将身体缩回地窖,轻声对归云道:“魔物恐怕已经发现咱们了。如果它进来,我便出去引开它。你们一定要待在这儿不要乱动,寻到机会就往赭洛山顶上去,那儿有仙人!”
“爷爷……”后树眸中露出惊怯。
“爷爷已经时日无多了,死便死了。况且赭洛山太高,爷爷爬不上去了。你不用管我,一定要活下来!”后苍看着后树,眸中泛着希冀,随后拍了拍归云的肩膀,“这孩子便交给你了。”
归云无助地点点头。虽是一面之缘,倒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眼下想要活命,要么逃得远远的,要么就近逃到赭洛山顶去寻仙人庇护,只是能否在这魔兽环伺的困境中逃出去,他毫无把握。
屋内声响虽小,仍引起了魔兽的注意。一张垂着臭涎的獠牙大嘴从墙缝中挤入屋内,伴着低沉、连续、粗鲁的喘息声,似乎随时都会将半塌的屋子掀翻。后苍见状,忙踏着条凳吃力地爬出地窖,从另一侧透着星辉的墙壁缝隙钻了出去,边跑边喊。魔兽闻声甩甩头,朝后苍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后苍的惨叫声。
后树吓得边哭边哆嗦。归云虽然无比恐惧,却努力保持镇定,一把抱住后树,一边安抚他,一边琢磨着若魔兽复返该怎么办。
果然,魔兽吞了后苍之后又折返回来,在屋外怒吼一声,竟将半塌的屋子直接震塌。屋顶落下砸在地窖上方的木板上,那木板原先只能勉强盖住地窖,被屋顶砸得变形移位,露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缝隙大小可让一人勉强钻出,但也让地窖内的人暴露在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