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马给你借。”
雅瓦不信:“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
“我没去过也一样知道。你以为这是你们草原,哪里都养马?马难伺候着呢,轻易养不得。”
“那也说不准啊,万一他们就养了呢。”
“万一养了,又凭什么借给你?”
“我给钱呀。”
“钱?”赵圭瞄一眼她空荡荡的手腕,“你还有钱?”
“没有。不过,我猜你一定有。”
“我也没有。”
“你出门办差,出的还是大远门,怎么会不带钱?”
赵圭只道:“不带。”
雅瓦歪个头:“既然你也没钱,那我就只有拿值钱的物件抵了。”
赵圭蹙了眉:“什么物件?”
雅瓦拍一拍腰间的荷包:“还能是什么?我身上也没别的物件了。”
赵圭黑着脸盯了一会儿那荷包:“你愿意给,人家或许还不愿意收呢。”
“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雅瓦说着挥脚把他屏开,转马向那隘口走。
赵圭在原地兀自立了片刻,看她跨着自己的马匹、携着自己的行囊、披着自己的斗篷、装着自己的玉佩,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把自己本人撇下,一颠一颠地向山后去了。
她要向山后去寻另一匹马,骑着那匹马到另一个地方,一个他不会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而他只有赶紧跟上去。
除了赶紧跟上去,没有什么可以阻拦的理由。
赵圭追到前面,悒悒地牵上马,陪着雅瓦朝炊烟升起的方位在山间左拐右绕。雅瓦则悠闲地坐在鞍背上,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胡饼,掰下大半,一脸大度地递给他。
赵圭犹豫一瞬,随即接到手上,愤愤地啃起来。
——他凭什么不吃!
这胡饼原本就是自己的!
昨夜自己拿给她时她睡着了没吃,现在让她拿出来一分,倒像是自己反过来吃她的东西了!
赵圭赌气似的把大半张胡饼几下全塞进了嘴里,一时噎得难以下咽,又取过水壶送了半晌。
雅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那狼狈的吃相,一边慢慢解决了自己手里的半张,抬头喝口水,再看那空中的炊烟,云霭已经近在咫尺了。
转过一处山脚,眼前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聚集,鸡鸣犬吠偶有相闻,正是一个温馨闲适的山中村落。
天时转暖,农事渐兴,春种已然开始。日近中午,田间劳作的男人们陆续放下农具,三三两两地朝村中回返歇息。
雅瓦看看乡间众人,问赵圭道:“这里还没出北纥境吧,怎么村民们却全是你们周人的面孔了?”
赵圭不以为奇:“阴山一带自古战乱频繁,土地和人口的归属也反复更替。这一村人许是旧日躲避中原战乱,所以才迁入深山隐世而居,两年前边境纷争落定,这里便就此划入你们北纥境内。”
雅瓦了然,四下眺望一圈,近旁不见什么人,只有一个稚童蹲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正在土上拿一根木枝胡乱地划拉着。
雅瓦便道:“咱们就先去向那个孩子问问吧。”
赵圭引马走到树下,往土上瞟了一眼,吹个口哨,引得那小男孩抬了头。
雅瓦问道:“小弟弟,你们村里有没有哪户人家养着马匹呀?”
小男孩并不回答,看到两人,神情显出些戒备,只是蹲在那里,上下打量着她们。
赵圭见状说道:“他不回答便是没有。小仙,咱们走吧。”
雅瓦不理他,放柔了面色,再问那小男孩一次:“小弟弟,你们村里有没有马呀?我们的马丢了,想来村里借马。”
小男孩又盯了她们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扔了手里的木枝:“有马。”
雅瓦心喜:“我说什么来着,塔西,这里果然有马!咱们来对了!”
赵圭却是错愕:“这里竟然有马?一丛深山里的农户,竟然还养着马?”
小男孩已经拿脚把土面抹平,侧过身说着:“你们随我来吧。”
赵圭满脸的不情愿,无奈雅瓦催促,也只得跟了上去。
雅瓦边走边在马上问那男孩:“小弟弟,你们村里养了多少马呀?”
“村里养马的农户多吗?”
“那马厩离这里还有多远呀?”
赵圭喊他:“嘿,小孩!这个姐姐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应?”
雅瓦道:“小孩子都怕生,不答应就算了。”
“怕生?”
赵圭冲着那男孩:“怕生你还把我们往村里领?”
雅瓦“啧”他一声:“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赵圭便安分了。
雅瓦自己看一看左右的农屋,有鸡笼,有狗舍,有嘈乱的猪棚,有空寂的羊圈,树上飞着鸟,田里停着牛,唯独不见有马的痕迹,隐约却能听到些争吵的声音。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明晰,拐过一个弯,竟见到一户农舍的篱笆墙外围了不少人,原来那中间的院子正是争吵发出的源头,小男孩要领她们去的也恰恰便是此处。
里里外外的村民此时也发现她们,纷纷投来了奇异的目光,就连院中的争吵也渐渐停止。小男孩则镇定自若地拨开人群,走到院门口时,忽然甩开膀子,大步奔向里面的一个青壮男人。
雅瓦正不知是何意味,小男孩已经抱住男人的腿,抬手向她们指道:“哥哥你快看啊——”
“我把那两个小偷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