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瓦笑答:“天黑了,我和阿卡就不出城了,今日宿在这里。”
那女孩子也咬上嘴唇不说话了。
雅瓦便问:“我和阿卡正要去你们城里有商铺的大街,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女孩子点点头,顺着他们来时的小路往前一指:“从这里继续走,再走过两条巷子,就能去到一条很平整的长街。那里就是了。”
雅瓦谢过她,女孩子又瞅了一会儿苏鲁玛,也不再管被抢走的达甫,扭身带着一众伙伴走了。留下的小男孩看看手里得来不易的达甫,瞥一眼雅瓦二人,一咬牙,也跑过去追上她们。
雅瓦等着孩子们安安静静地走远了,又与苏鲁玛回到来时的那条小路上,往女孩子指的方向去。
苏鲁玛奇怪道:“我也没穿索度衣甲,佩刀都好好遮在斗篷下,那些孩子怎么看着有些怕?”
“许是怕生,”雅瓦道,“外面来的商贩平时轻易不会进到这些居民小巷里,孩子们今日猛然见了两个外地人,怕也是应该的。”
“可我看刚开始她们见着公主时,也不像怕的样子。”
“我戴着帷帽看不清脸,或许被她们认成哪家熟悉的大人了。等咱俩从小路里站出来,孩子们才发现是两个生人,便都朝着露着脸的你去打量。”
这解释相当合理,苏鲁玛也不再问。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果然来到一条石板长街。
街道不甚宽阔,两侧店铺却错落掩映,别有趣致,头顶的各色招幌都于正反写着北纥与大周两国语言,随风飘舞翻飞。远近有数群龆年小儿在追逐嬉戏,欢笑声、达甫声、铜铃声交替传来,清脆悦耳。
雅瓦却只觉诡异。
她千辛万苦找来了城中最为繁华的地带,此处却不见有一个行客!
所有商铺全都门庭冷落,有的甚至闭户落锁,阴风掠过,不时传来的孩童吵闹只让人毛骨悚然。
雅瓦转过头,有些凝重地看向苏鲁玛:“你觉不觉得这白云城有点怪。”
“是有点怪——”苏鲁玛此时也没了玩笑的心思,“走了这么久,这城里都见不到大人。”
“谁说见不到大人——”
一个粗哑缓慢的声音悠悠地从身侧铺子里传来,雅瓦两人俱是一惊,循着声音来处去看,只见一双幽亮反光的眼睛,半掩在屋内柜台之后。
天色渐晚,加之雪前的积云,街上都不甚明亮,铺子里不曾点灯,更显得昏暗阴寂。
雅瓦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终于从黑影中分辨出一个老者的面容。
原来是一位主动搭话的铺主。
雅瓦松下一口气,转身带苏鲁玛走进这间铺子。
铺子不大,只当门摆了一张柜台,后墙上另开一门,通向院后居所。店内采光不佳,视物颇有些艰难,雅瓦走近了方才看清,这不大的柜台上堆的满满全是金银首饰,虽然做工称不上精致,成色却顶好。
雅瓦一边挑选,一边向铺主问出心中的疑惑:“姆妈,戒严不是早解了吗,街上怎么还是这么冷清?大人们都上哪去了,怎么只能看见些小孩子?”
老者随口答道:“大人们都去粮棚等着派粮啦。剩下还留在这儿的,就只有我们这些走不动的老家伙,和那些拿不动的小孩子啦。”
对啊!今日白云城内外按例派粮,玉伽不是在衙署门口说过的吗?她吓唬自己半天,怎么偏偏把这件事忘了!
老者看着雅瓦挑选,聊道:“二位也是来咱们城里买卖的行商?”雅瓦没反驳,可听老者提起“行商”,随即产生了新的疑惑。
“姆妈,若说这城中的百姓都去粮棚领粮了,所以街上看不见人,可刚刚城外不是才来了一大支商队吗?那些商队的人怎么也看不见影子?”
老者笑了,不答反问:“二位是第一次来外面跑生意吧?”
雅瓦点点头,说话间已然把柜台走完。
她不缺首饰,粗略看过一遍,并没见着什么可意的新奇样子,若再要细选,店里又视线不明。而且各种条链环镯都相互叠压在一处,实在让人懒得一件一件挑拣,雅瓦便歇了购置的心思。
抬首等老者下文,老者反而不再开口。苏鲁玛还想继续问那些行商,雅瓦却领会了老者的意思,伸手将他止住。
苏鲁玛垂下眼,看着几只细洁葱指从自己手臂上拂去,搭到暗色的柜台之上,撩过晃眼炫目的黄白之物,微微一顿,勾起一双光泽黯淡的珠丸。
苏鲁玛不想雅瓦竟挑中这样一对粗劣的蚌珠耳珰,那两颗灰蒙蒙的小珠裹在她白嫩的指腹里,自己只替它们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