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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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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卿把话说清楚了,”兀其昆抱臂看着他,“不是不走,而是暂驻。”

袁倚威不与他纠结字眼:“好,就算暂驻。那请问叶护,暂驻何处,又暂驻多久?”

“大漠不安全,使团如今唯有先回退至辟鹈泉附近。那有一处契苾部属旗,供给充足。至于多久嘛……我也说不准,这要看本王何时能把这伙匪徒清剿彻底了。”

剿匪?

阿哥送嫁送到一半,怎么突然要跑去剿匪了!

袁倚威淡然道:“叶护想肃清匪患、确保安稳后再带领使团上路,下官心中甚是感慰。却不知叶护剿匪需要多少时间?”

“快则一月,慢……”兀其昆斟酌着,“则两年吧。”

雅瓦听得眼睛快要瞪出来。

这哪里是“暂驻”,这不就是“不走了”吗!

雅瓦疑惑道:“阿哥方才不是还和我说,‘一群漠匪有什么难对付的?’,怎么这会儿又需要两年了?”

兀其昆一噎,随即转了眼珠:“‘一群’漠匪是好对付,可谁知道这片大漠里究竟藏着几群漠匪?解决掉这一群,万一进入大漠后又冒出两群、三群怎么办?总要把沿路方圆百里内全都排查过一遍,确保所有危险都除尽,使团方能安心上路。”

袁倚威接言:“叶护行事谨慎,目光远大,下官自愧不如。只是依下官愚见,漠匪也不是蠢的,轻易不敢与和亲使团作对。就算真有那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见咱们重兵押运,也不会来以卵击石。叶护何须费事剿匪,只要就近增兵护送,使团自可安然通过大漠。”

兀其昆笑道:“袁少卿对北纥军政多有不知。小王不久前虽被封了突利设,但也只管得北纥左厢各部,契苾既分属右厢……”

“我知道,”袁倚威打断他,“右厢各部的兵马,您二哥那位达头设才指挥得动,因此这儿的人都不听您的。”

兀其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让人不舒服,反驳道:“不是不听,是不直接听。若要让他们出兵护送倒也可以,只不过先得由我派人回王帐请示大汗,待大汗手令送到,兵符合验,契苾属旗方可领命而动。这一来一回的……两三个月吧。我看还不如直接让我去剿匪,倒有机会更快一些。”

“怎么,没有大汗手令,各部就只能圈在营里动弹不得了?”袁倚威讥笑一声,“原来北纥养的这些竟都不是什么兵马,而是一群牛羊啊。”

“你不懂就休要乱讲!北纥各部兵马除奉大汗之命行事外,在相应范围内也受各级长官调遣,动与不动,只在需与不需、想与不想。你这周人莫把我们看轻了!”

“哦——”袁倚威恍然似的,“所以现在使团有需,契苾却不动,原是不想啊。真是怪了,和亲对北纥怎么也不算是什么小事吧,契苾为何不想动呢?那他们什么时候才想动呢?有了,我记起来了,两年前镇军大将军与肃王拜访贵邦,不就是因为他们……”

“袁倚威!”

这三个字是兀其昆咬着牙念出来的,车厢内瞬间静可闻针。

雅瓦眉头也早皱起来,袁倚威却终于满了意,拱着手从容一笑:“一时情急,多有失言,叶护公主勿怪。”

施礼过,袁倚威稍仰了身子,望天道:“婚期只余三月,路程却未过半。若是依叶护的法子,咱们定是赶不上了。误了佳时,又要重新择吉,互请文书,耽搁下去没个尽头,圣人和大汗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说着又收回视线:“我这儿倒还另有一策,敬请二位殿下惠听。”

袁倚威道:“和亲议定后,两国边境平稳,纷争止息。圣人仁德,于是额外开放两处关口用以通商往来。此令在下官出使前便已颁布,如今也施行了近半年之久。新关开放,常有新市兴起、新路凿通,只是两国使节往来依然沿循旧例,通行此条朔漠道。如今这朔漠道既然匪患深重,不如就此改换他途。”

“北纥路径下官不能尽知,然叶护见多识广,必然知晓新路在何处……”

“是吗?”兀其昆森然一笑,“还有这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袁倚威也笑:“叶护冗务缠身,没听说过也是有的。不过您不知道不打紧,咱们使团里还有向导、有行商,总会有人知道。”

“那袁少卿尽管找人去问吧,”兀其昆陡然收了笑意,“我看看这使团里,有谁敢知道。”

袁倚威一愣,脸色随即沉下来。

这家伙是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铁了心要与自己为难!

袁倚威才不怕与他纠缠,正欲再论,车壁上却响起几声清脆的叩打。

“大人?”

兀其昆辨出是陶格,答道:“什么事?”

没听得外面回答,但见车帘被一手挑开,缝隙里递进一叠折成巴掌大小的薄牛皮。

兀其昆接过来,刚展开一折,陶格的声音又隔着帘子传来:“这是救下的那个商人带着的。刚才给他更换染血的衣物时,这东西恰巧从他的靴子里掉出来……”

陶格还没说完,那张牛皮又从车帘里面飞出来,正砸在他胸口。陶格手忙脚乱地接住,只听兀其昆不悦道:“什么东西都递到我手上?你拿进来,展开给我看。”

陶格领命,登上马车,撞开帘子进入车厢,车体猛地向外一沉,一股冷风也跟着涌进来。

袁倚威不满地瞋了一眼这个大块头,陶格却浑然不觉,只把牛皮仔细展开,摊平呈在兀其昆面前:“大人请看。属下猜想,此物或能解使团之困。”

兀其昆看清那牛皮上的内容,立即皱了眉,抬手就要把牛皮扯下。

还没碰着,边上却横来一手,兀其昆眼前一花,那牛皮已经被人抽走,入目只剩陶格一颗同样愣怔的脑袋。

袁倚威拿来牛皮,拎在手里扫一眼,立即喜笑颜开:“好了叶护,新路这不就有了吗!”

雅瓦凑去一看,那牛皮上原来是一幅自绘的舆图。

这图颇为简易,仅用墨笔粗粗勾勒出北纥与大周间的几条干道,又以朱笔点画批注,说明方向里程、重要地标云云,沿途商埠城镇和绿洲水源也有提及。

兀其昆脸色早已黑如锅底,冲陶格做了个“滚”的口型,又转过头来,阴恻恻地对袁倚威道:“少卿此话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不草率不草率,”袁倚威笑嘻嘻地盯着舆图,“我看看——咱们现在走的路是朔漠道,就是这最西边的这一条,另外还有两条稒阳道和单于道……中间这条我看就不错,经稒阳入丰州,一路向南便是长安。否则要是由单于道进了武川,咱们就向东绕得太远了。”

“少卿先别忙着选路了,”兀其昆语带轻蔑,“咱们不妨来论论这图。这图不过是一个贩子的随手涂鸦,尚不知有几分真假,你就这么信它?使团按照这图上的指示走,被你领到绝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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