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瓦愣怔着眼睛躺在寝帐的地毯上,看着头顶天窗里一片井口大小的晚空。
她已经在帐子里关了两天两夜了。
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阿勒赫麻救下来了吗?她一概不知。
自从那个叫苏鲁玛的附离受伤送走后,针对她的看守增强了一倍。寝帐门口立着四个,宫帐外的矮木栏边围着一圈。就连各处小帐和小库也都设了人,各个穿着重甲。兵卫不再进帐,一切传递的食物用具都放至门口,再由巴哈尔转交。
不过附离就算把她的小院填满,雅瓦也无所谓了。
该传的信已经传出,该求的援已经求过,她已经做了自己一切该做的努力。阿勒赫麻能不能救下来,剩下的全交给天意。就算自己再挣扎,甚至躲过门外几十把大刀逃了出去,也没法左右什么。
开始的时候,雅瓦还在等。不是等自己解禁,也不是等阿哥回来,而是等有人传自己去问话。
只要他们愿意听她的证词,就必须告诉她发生了何事,她就可以知道自己被禁足的原因,就可以帮阿勒赫麻辩白,甚至可以向父汗或二哥求情。哪怕他们不信她的话,这也是一个能走出宫帐的机会。她亲自看一眼牙帐各处的情况,心里至少能有个底。
她就这么在天窗下等着,盯着日影,又数着更漏。
到了此刻她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不会再询问她了。父汗是不用问她,还是不想问她?自己是被无心忽视,还是被彻底厌弃?
雅瓦全想不出。
她吃不下也睡不着,就这么熬了两日,间或被巴哈尔往嘴里喂一点奶汁和酥糖。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连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唯一有意识的就是自己机械的呼吸。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此刻竟连这呼吸也让她觉得困难了。
雅瓦努力启动自己罢工的大脑,终于让她找到了原因。怪不得她自己,而是帐子里确实弥漫着一股烟味,而且越来越明显。
恐怕火塘里掉进什么东西燃着了。雅瓦自己坐不起来,想叫巴哈尔去看,可喉咙都粘在一起,发不出声音。
罢了,反正巴哈尔发现了自会想办法处理。
还没等这味道浓烈到难以忍受,巴哈尔果然从门外进来,雅瓦听见她慌慌张张的声音:“公主,不好了,外面走水了!”
哦,原来不是自己的帐子着了,而是外面走水了。那更不用着急,附离们会想办法灭火的。
巴哈尔见她毫无反应,急得跑过来跪在她身边:“我在院子里看见了,走水的是七公主的帐子!”
雅瓦一下子从毯子上弹起来。
两天不吃不睡,猛地起身,她的头一阵眩晕。她顾不得眼前白光乱闪,扶着巴哈尔艰难站起来,磕磕绊绊地往门外跑。
门外的附离也正撇眼看着托勒帐子的方向,一时有些恍神,雅瓦突然间冲出帐,竟差点把她漏过去。不过两把大刀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冷硬地拦在她身前。另外两人在前方挡住她的去路。
雅瓦踮着脚朝托勒那边张望,深黑的烟气翻滚上涌,越来越浓。受重重叠叠的小帐遮挡,尚看不见橙黄的火光,反倒是天边的云霞燃烧正旺。一片赤红凌驾于浓黑之上,诡异得让人生出一种错觉——这场火是从天上烧向的人间。
雅瓦奋力推着身前的刀,干涩的嗓子喊破了音:“你们还呆在这做什么!快过去救火啊!”
身前四人不答,只是定在原处拦着她。雅瓦又急又气,一边推搡一边叫喊,可是毕竟两日未进饭食,几下就没了力气。情绪激动过后脑袋更加发晕,她脚下有些不稳,顺势把胳膊搭在刀上架住自己,被迫收了声音。
只停了这一下,雅瓦就觉出异常来。
太静了。这不对。
起伏的惊叫,恐慌的呼救。纷乱的脚步,高声的指挥。运输的滚动,泼水的拍击。
什么都没有。
她一停下来,耳边只剩火焰的毕剥微响。
一院子的附离神色古怪,静静目视前方,只偶尔瞥一眼逐渐难以忽视的火光。
恐惧如鬼蜮爬上雅瓦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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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其昆被一圈附离围在牙帐大门前时,天边的晚霞才刚开始燃烧。
听了他含着斥责的问话,刚刚跟随一边的巴什并不上前,而是收起他掉在地上的蹀躞带,在一众附离身后和气答道:“七殿下误会了。我们只是想请殿下回寝帐休息,还望殿下勿要与我们为难。”
兀其昆视线一一扫过附离手中的长矛,眼神越来越冷:“想请我回去休息,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已经飞身向一侧附离冲去,同时右手探爪,直取一附离喉间。兀其昆出手迅疾,那附离一惊之下,连同左右数人一起举矛向兀其昆胸腹戳刺。兀其昆胸口几乎擦到矛尖,身形猛地一矮,避过上身的攻击,左手撑地滑行,借着之前的速度铲向附离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