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附离犹疑一会,还是应下。雅瓦才刚坐回来,一个索度就入了帐,回禀道:“叶护大人事先知会过下官,如若需要公主协助,他自会派人来传,在此之前还请公主安心等候。如果真有不说不可的急报,公主尽管告诉我,由我先行定夺后再向叶护大人传达。”
雅瓦冷笑:“二哥好大的架子!随便叫个人来就把我打发了!”
索度为难道:“公主何苦出言讥讽,叶护大人属实是在刑帐难以抽身……”
“二哥在刑帐?”雅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阿勒赫麻是他在审的?”
“正是。”索度毫不避讳。
雅瓦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她的上下牙齿都在不住颤抖。
二哥的手段,比起父汗有过之而无不及,自他手下走过一遭的犯人,还没有能竖着出来的。
索度听她不再言语,应是默认了巴尔思叶护的安排,于是行礼告退。
巴哈尔看出雅瓦抖得厉害,扑过来握住她的手。雅瓦闭上眼睛使劲吸了几口气,才觉出自己的手已经冰冷汗湿。
她感受着巴哈尔手中的温度,想起去乐神祭路上夜宿那晚,阿勒赫麻也有这样滚烫的掌心,还有一样滚烫的眼神。
他的掌心为自己挽过缰、编过发,扶着她的腰抱她上过马。
他的眼神里有过晨星、有过晚照,但更多的时候看过去,里面只有自己。
雅瓦的脑子里乱成一片,只有自己那夜应许嫁给阿勒赫麻的誓言清晰地回响在耳畔。其实即使她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也从未体会到它真正蕴含的意义,甚至偶尔还会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现在自己的声音在记忆里一遍遍击打自己的耳膜,她竟觉得这许诺重有千钧。
雅瓦扶着巴哈尔站起来。
她要嫁的人还在等着她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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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瓦算着时辰,三刻刚到,帮她传膳的年轻附离已把羊奶羹摆在案前,俯身准备退下。
“等下。”附离应声停住脚步。
雅瓦用指尖捏起金匙,随意拨弄着表面堆积的果仁,嗯,没有桃干。又一层一层翻动着底部的奶羹,松花、桂花、玫瑰、茉莉、桃花,嗯,她也分不清产自哪里,总之顺序没错。
那又怎样。
雅瓦一把掀翻了食盘。
奶羹泼了一地,金匙、金碗磕在地上,咣啷啷抖个不止。
巴哈尔从没见过公主发这样的脾气,惊呼一声跪在地上。外面守门的附离也听见动静,一手掀开帘缝往里探头。
雅瓦随手拿起旁边一个金盏,冲门口砸去:“滚!”守门附离又缩回手去。
低头再看地上的附离,衣角上也染了些奶液,只不过不避不躲,恭恭敬敬以脸伏地,开口声音镇定:“公主息怒。不知小的哪里做的不好,惹了公主不快。”
雅瓦使劲盯着他的后脑勺,直想看出他的表情。
自己倒是看错了他,瞅着年纪不大,神态温柔,以为随便就能唬住,没想到心里竟是个稳的。只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胆子再大,他不过是个跑腿的附离,自己拿出公主的气势来,不怕拿捏不住他!
雅瓦徐徐开口:“你哪里做得都好,只可惜,我看见你就不快。”
年轻附离身子伏得更低了:“那小的这就出去,不在这里碍公主的眼。”说完就要跪着退出去。
“等一下,”雅瓦觑着他,“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你就不快吗?”
“小的愚钝,请公主明示。”
雅瓦语速慢悠悠的:“因为你不肯帮我。”
附离并不抬头看她,复又把脸贴在地上:“公主恕罪,实是军令难违。小的就是想帮公主,也有心无力。”
“是啊,军令难违,公主的话当然不如叶护有分量了,对吧?”雅瓦一脸漫不经心,“你不会真以为我现在被关在帐里,就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吧?你别忘了,我再不得意也是个公主,还有个做特勤的哥哥。你这么听你们叶护大人的话,可惜你们叶护大人都不曾见过你的脸吧。”
雅瓦眯了眸子:“你今天若是帮了我,等我解禁,第一件事就让我阿哥提拔你,直接升到巴什也未必不可。可你若是不帮我,现在是能苟全性命,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见那年轻附离不回答,雅瓦沉默一会,劝诱道:“你放心,不是什么难事。不用你替我给别人传信,我只请你为我扔个不要的物件。”
雅瓦伸手从座下拿上一件东西来,咚地一声轻响,抛在附离面前。
附离听见这声音,微微抬首去看。
——是一块五彩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