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开口问了她一句,是外族的语言。
雅瓦心凉透了,比架着刀的脖颈还凉。
她真的听不懂啊!
她就是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怎么说啊!
自己的鞭子现在落在他手上,靴筒里倒还插着一把匕首,但她取刀的速度一定快不过脖子被割破的速度。
没法与这个修罗似的男人交流,她这条命多半是保不住了。
雅瓦绝望着。
男人沉默着。
掠过一阵风,遮月的云团散了,林边草地又一片光亮。
“你不懂汉话?”
男人这次开口,雅瓦听懂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族语竟如此可爱,赶紧回答道:“我不懂汉话,只会说北纥的语言。”
“一点都不懂?”
“一点都不懂。”
“刚才那两人说什么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听不懂。”雅瓦又加一句:“也没听到。”
男人不说话了,却也不收刀。
雅瓦看着颈边依旧冷冽的刀锋,莫名觉得男人身上危险的气息散了。
她突然有了勇气,试着抬手,用两指捏着刀背把刀移开。男人竟没再用力,任凭自己把刀移走。
眼看就要移过肩膀,雅瓦正欲挪身出来,刀又猛地摆回,带着血腥味堪堪停在她颈侧。
“那你跑什么?”
男人语气并不和善,甚至称得上凶狠。
雅瓦却一点都不怕他了。
她知道,他不会杀她,也不想杀她。
雅瓦躲开刀刃往另一侧一闪,跳转过身来直视他:“你杀人不眨眼,我害怕,当然要跑!”
男人也看着她,眼神果然不再凶恶,只是还有一丝怀疑:“我是来救你,又不是来杀你,你有什么可怕的?”
“你救我,你还拿刀指着我!”
男人默默收回了伸在空中的刀:“我救你,你还拿鞭子抽我。”
雅瓦提起这事就气结。
“我又没叫你救我!你不救我,我现在早都跑回去了!”
男人顿了顿,呼吸突然有些粗重,把手上握着的鞭子不满地往地上一甩,鞭绳弹起一个波浪来。
他收了刀,扭身回到两个歹人的尸首前,蹲下在他们身上摸索。
雅瓦赶紧俯身拾回自己的金鞭,一起身,正看见男人背后衣袍上被她用鞭子扯裂的口子,几乎从右肩一直延伸至左腰上,呲牙咧嘴地向外翻着。
雅瓦心里起了点愧疚。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来救她,没被恶人伤到,却被她打了一鞭。
雅瓦把鞭子缠回腰上,走到男人身后,伸手向他衣袍背后的破口处摸去。
触手虽然冰凉,但并不湿润,反而是一片坚硬。
男人被她碰到的瞬间,猛地弹开,转过身来,警惕地盯着她,手上还往胸口揣着什么东西。
雅瓦讪笑:“我就是想看你伤得重不重。既然你穿了软甲,那应该不会留伤口,顶多是出点淤青,疼上几天罢了。”
男人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呼吸又重了。
雅瓦被他看得毛毛的,正思考怎么缓和眼下僵持的局面,一个主意突然出现在心里。
这次出门为了低调,她没戴什么贵重惹眼的首饰,只随意在箱奁里捡了两只再普通不过的金镯套在袖子下,此时却能派上用场。
雅瓦把自己一只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扔到他怀里:“我谢谢你救我!这个镯子送你做谢礼。”
男人看一眼手里的金镯,又抬起头上下打量她,还是不说话。
雅瓦莫名其妙,也有些恼了,干脆把另一只金镯也取下来,看也不看,径直走过去塞进他手中:“这下够了吧!”
男人低头看她把镯子放进自己一只手心,另一只手却猛地攥住她手腕。雅瓦一惊,想缩回手却被牢牢固住,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鞭子,男人却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能不能……给我拿件外袍?”
雅瓦几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男人再抬起头来,薄薄的面皮上竟有些泛红。他看着雅瓦,豁出去一般,一字一顿地说:
“你、能、不、能、给、我、拿、件、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