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在锅里跳动着,从白色变成半透明,再变成微微焦黄的琥珀色,酱油的酱色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把整锅饭染成了一种温暖的,让人看了就觉得饿的颜色。
香味一下子逼了出来,蕴满整个房间。
陆野把板栗和香菇丁倒进锅里,又加了一勺高汤,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慢焖。
他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只杀好的鸡,清洗干净,斩成块,放进一只砂锅里,加了姜片和葱结,倒上清水,放在另一个灶眼上开大火烧。
“板栗糯米饭,香菇炖鸡。”他侧过头看了叶欢珂一眼,“还有一道清炒南瓜藤,你吃过没有?”
叶欢珂摇了摇头。
“就知道你们城里人不吃这个。”陆野从水池里捞出一把嫩绿的南瓜藤,掐掉老的部分,撕掉茎上的粗皮,叶子嫩嫩的,卷须细细的,水珠挂在上面。
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手很稳,掐断的部位整齐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的菜不多,但每一样看着都用了心思。
陆野盛好饭,两人一人一碗。
饭碗刚放在桌上不过几秒,忽然院子外面人影闪过。
方阳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罐啤酒。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好香啊。”方阳把啤酒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陆野做的吗,年纪大的就是技术好。”
叶欢珂不语,只是一味地喝饮料。方阳不请自来,还出口成章,他的话让两人都不敢接。
叶欢珂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跟狗似的,闻着味就来了。”
“你这话说的。”方阳倒也不恼,从塑料袋里抽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噗嗤一声,白色的泡沫涌出来。
他赶紧低头嘬了一口:“陆野给你做的,我们是朋友,就等于是陆野给我做的了。”
叶欢珂无奈,以前怎么没发现方阳这人这么贫:“吃完就走,早点休息。”
陆野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他把碗搁在桌上,看了方阳一眼,又看了看那几罐啤酒,没说别的,转身去碗柜里多拿了一副碗筷。
方阳已经自己动手了,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含混不清地说:“陆野你这手艺真行,以后要不你开个农家乐,我天天来吃。”
陆野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饭碗。
他看了眼叶欢珂,突然问:“小珂喜欢小狗吗?”
叶欢珂对小动物一般,无感也不讨厌,这种正儿八经的宠物没有养过,以前只养过花鸟市场买的小金鱼,没几天就死了。
“还好吧。”叶欢珂回答。
方阳给他们递酒,当啤酒送到陆野面前时,被叶欢珂夺了下来。
“你就不够意思了,人家陆野给我们做饭忙前忙后,喝点酒怎么了。”方阳咋舌道。
叶欢珂脸上没做出些多余表情,默默地夹着菜一口口地往嘴里塞。
“他不能喝。”叶欢珂说。
方阳只能暗淡地把手收回,把酒搁在一旁:“好吧。”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方阳有些晕晕乎乎地往桌上一趴。陆野起身收拾,他问:“你俩明天还要接着干?”
“干啊,不干怎么办。”方阳又灌了一口啤酒,“白项羽说了,能扫几个是几个呗。我看这公司也快倒了,回头我如果和小珂失业了,就来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陆野实在被方阳的话逗得无奈,都笑了。
“你长的挺好看,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方阳说。
方阳脸颊泛红,已经喝得晕头转向了还想喝,一整沓酒全进了他的肚子。他又打开了一罐啤酒,给陆野满上,举起来在桌上磕了磕,意思是要跟陆野碰杯。
陆野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还没送入口中,被叶欢珂抢走。
“你别喝。”叶欢珂说。
“我怎么不能喝了?”陆野勾起嘴角。
叶欢珂满脑子都是他喝醉酒的画面:“你喝完自己耍酒疯,做的事情全不记得,还得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到底耍什么酒疯了,叶欢珂。”陆野上前一步。
叶欢珂把酒藏在身后,陆野越过他,想从他身后抢。两个回合后他没抢着,整个人栽了上去,胸膛和叶欢珂的紧挨着一起。
静止两秒,两人又像触电似的弹开了。弹开的那一下,像两块同极的磁铁被硬掰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物理层面的抗拒力。
陆野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往后退了一步。
叶欢珂不敢看陆野,但余光里全是陆野。他的胸膛,他的手,陆野那双在抢酒瓶的时候从他脸侧擦过去的手臂。
甚至能感觉到陆野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像一堵无形的墙,热烘烘地压过来。
酒也不争了,两个僵在那里,心里都很乱。
“你是完全不记得了是吗?”叶欢珂脸颊红了大半,双手攥着拳头。
陆野侧过头,没直视他眼睛。
“记得的,所以比起喝醉,你更喜欢清醒的时候做这事是吗?”陆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