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角落里,有人无声静立,皇帝似自言自语般道:“陆小凤能得此至情至义挚友,乃是他一大幸事。可惜朕做了帝王,便做不得江湖中人。”
当年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一战后,皇帝也曾和江湖奇侠陆小凤在此殿中把酒言欢,陆小凤实在是一个会令人开心的怪人,哪怕偶有冒犯,皇帝却并未气恼,反而欣赏他的率直豪气。
可惜帝王权术,制衡为上,身为皇帝,必要时刻,需得做出取舍。
陆小凤杀人盗宝一事终于得以沉冤得雪,至于这则重磅消息会给江湖武林带来怎样的震撼,花满楼已无暇在意。
如今他正站在翻云派后山悬崖边。
初雪飘零,孤寂,苍茫。
壶中有酒,酒是好酒,上等的竹叶青,甘醇清香。
花满楼席地而坐,倒上两杯酒,一杯放在悬崖边的石头上——陆小凤曾坐在那里,喝完了生命中最后一壶酒。
他不是好酒之人,仔细想来,以往每次喝酒,都有陆小凤作陪。
如今自斟自饮,却失了其味。
耳边有风声刮过,司空摘星在花满楼身旁坐下,“花公子。”
花满楼略一颔首:“司空兄。”
司空摘星忽然道:“方才我远远瞧着,生怕花公子会跳下去。”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眼中,花满楼静立崖边,面色却比身上白衣还要苍白几分,悬崖朔风萧萧,衣袂飞扬,似欲乘风归去。
花满楼缓缓摇头:“那司空兄一定是看错了,我不会跳崖,我会好好活着,替他看遍山川风月,听尽人间花落。陆小凤若在,也绝不会愿我为他轻弃性命。”
司空摘星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你若是跳崖殉他,我怕陆小鸡半夜都要到梦中扮恶鬼追我。”
花满楼淡淡一笑:“这确实挺像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司空摘星也笑,他起身拍拍手,道:“我先走了,来日再陪你来看陆小鸡。”
司空摘星杳然离去。
寒风卷地而来,割人脸颊。雪仍在飘,落雪在肩上落了厚厚一层。
花满楼慢慢将杯中酒饮尽,忽地握拳抵唇咳嗽了几声,他低声道:“待明年花开,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