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全是水,言循对着水盆甩了甩手,弥伽将自己刚刚脱下的外套递给他。
言循嗤笑一声,没有接。
阿彩回来后就被拉着套话,根据他说的,鬼神婆在冥界待了很久了,真要说个具体时间,一千年应该是有的。干得营生很杂,算命托梦、看病抵当,什么有钱干什么,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坐在她那帐篷里数钱——也不知道拿那么多钱干嘛,没见她怎么花钱。当然这就是阿彩的吐槽了。
这更印证了言循的猜想,鬼神婆可不是什么会突发善心的主。也就是弥伽心大,才敢直接用鬼神婆给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东西确实没什么问题。
不过说到关系网,阿彩倒是见过鬼神婆当街吵过几次架,和冥司法吵了两三次,和新嫁娘吵过一次。
“冥司法?”
“新嫁娘?”
言循和弥伽异口同声,言循问前者,弥伽问后者。
阿彩见他们有兴趣,也愿意多说几句:“冥司法那几次,两个人就那样在大街上吵了起来,好像是冥司法觉得鬼神婆敛财手段太龌龊,倒卖人间物品发大财。鬼神婆却觉得这是她的本事,挣的钱也都是她应得的,总之鬼神婆骂起人来颤颤巍巍的,整个身子和声音一起抖,没什么气势还有点滑稽……我不太懂他们这些弯弯绕绕,感觉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买卖不就是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不过他们吵架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俩人,说的文化点,就是三观不合。偏偏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谁也不让着谁,没打一架都是好的。冥司法就像是那个什么,立志要做公平正义的化身,扫清鬼市一切腐败,但那鬼神婆就是他实现抱负路上的绊脚石,诨名‘法外狂徒’,听说她有一本超厉害的敛财宝典,好像叫什么‘刑法’,人间的东西。”
弥伽将茶叶扔进茶壶,盖上后还晃了晃:“你不是说冥司法经常偷偷去找鬼神婆?”
阿彩摆摆手:“这也就是这几年,他俩关系好了点,吵架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毕竟人间的东西是真的好用,而鬼神婆又有路子。”
也就是说,冥司法有时候也求鬼神婆办事。
弥伽觉得奇怪:“可什么东西是冥司法弄不到,鬼神婆能弄到的?”
阿彩笑着回他:“这冥司法哪哪儿都好,就是正直过了头,他觉得人就该活在人间,神就该待在神族,这鬼嘛,就该活在冥界。所以他就算再喜欢人间的东西,也绝不可能自己伸手去够。”
言循觉得冥司法这想法倒是不错,又将碗端起来看:“那新嫁娘又是谁?”
闻言,阿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言循扫了他一眼,他惨白的脸上竟挤出了一抹红晕。
“你们鬼也会脸红?”显然,弥伽更为震惊。
言循瞥了弥伽一眼:“别胡说八道。”又将视线转向阿彩:“你接着说。”
阿彩刚刚正对弥伽翻白眼呢,转向言循的时候却又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言循漂亮又不露蠢,很难让人……啊不,让鬼不喜欢。
“新嫁娘啊,她是我们鬼市最最漂亮、最最善良、最最特别的女孩子,不过要是不化妆就更好看了。她在我们隔壁开了个绣坊,专门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女鬼。”
阿彩将新嫁娘一顿夸,言循有些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他:“所以,新嫁娘和鬼神婆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前因后果没人能说得清,毕竟过去挺久了。大概是那鬼神婆找事吧,见不得新嫁娘招人喜欢,于是到处败坏新嫁娘的名声。总之那天气得新嫁娘打了她一顿,从此她就不再出门了,就算出门也是偷偷的、趁人少才出。”阿彩的表情很丰富,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样。
弥伽从言循手中拿过茶碗,将碗中水倒掉,又添了一壶新茶:“我还以为你对鬼神婆评价很高。”
阿彩将碗凑过去接了一壶茶:“我这鬼,对事不对鬼。鬼神婆是厉害,但是做鬼不行,老坑我们钱……不过换些假清高的,连我们的钱都不屑于坑。”说着,他又将身子压低了些,朝言循挤眉弄眼:“鬼神婆她嫉妒新嫁娘年轻貌美、自立自强。”
言循见阿彩那副思春的模样,便知道了今天怕是套不出话了,随口问他:“怎么叫她们新嫁娘、鬼神婆,她们没有名字吗?”
阿彩嘬了一口茶:“她们啊,生的时代不好,比起名字,大家更喜欢给她们起外号,叫着叫着,就没人记得她们的名字了。”
弥伽感慨:“她们真不容易。”
言循点头:“是挺不容易的,岌岌无名反而有名,有名者,留给后世的却是诨名。”
阿彩边摆手边摇头:“你们神仙说话,听不懂,听不懂。”
言循朝弥伽看了一眼,弥伽立马领会:“阿彩,如果想找鬼神婆办事得多少钱?”
三日后,鬼市来了个漂亮的瘸子,走近一看,竟是个男人。他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书案,靠替鬼画像换取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