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真石曾预言,神族的下一任帝神将在两神之中产生。
二者皆是芝兰玉树,惊才绝艳,卓尔不凡,慧根天成。
一位是自幼便身负盛名的神族之子言循,另一位则是龙族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翡讪。
众神纷纷押宝:“我赌言循,他是神族万年难遇的天才,帝神之位舍他其谁?再说了,三真石指明了言循不渡情劫,帝神便无人选,这暗示还不明显吗?”
听到这话,另一派不乐意了:“若真是定了言循,那三真石还扯翡讪做什么?翡讪也是神界数一数二的翘楚,他身份高贵,乃是这世上最后一条真龙,光是这身份,言循就比不了!”
“言循一旦渡过情劫,那便从上神进阶成了真神,彼时谁比不了谁还不一定!”
两派争得脸红脖子粗。
可这二位,怎么说呢,都无心帝神之位,起码在三真石预言后的十年间表面上是相安无事的,久而久之,那些押注的神官们也默默停止了下注。
但谁都没想到,这二位上神最终竟落得一死一疯的下场。
变故发生在一百年前,那时的凡间还是民国,言循下凡渡情劫,众神又重新开了博案——
“百旦灵石!言循!”
“我也百旦!押翡讪赢!”
“我两百!押翡讪!言循这一下去说不定会被情劫按死在凡间,我想这便是三真石预言的真谛!”一个神官喊得中气十足,拍的桌案颤了几颤,余光却总往上空瞥。
翡讪的支持者明显是高于言循的。
相对于翡讪这个异族,言循反而更不受神族的欢迎,这原因嘛,自然是因为言循作为神来说,过于凉薄。
他看上去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尝试,嘴角总是挂着笑,聊起八卦来张牙舞爪的,很是可爱。
按道理来说应是个活泼开朗、热爱生活的主儿。
但事实恰恰相反,言循此神,骨子里是冷漠到了极致。
平素还好,若是你犯了什么事让他知道了,那惩罚只会重,不会轻。
翡讪就不一样了,这是个外冷内热的主儿。
打个比方,若是做了恶,纵使你有千万苦衷,言循也只会看似善良的给予你些许情绪价值,实则已经根据你的供词在脑海中搜罗了最重的刑罚。而翡讪则会冷着脸当在你身前,替你辩驳一二。
那件事过去很多年了,也是言循和翡讪第一次公开正面交锋。
那时候神族秩序有些混乱,本是为人族牵事业运道的悯尘殿同期一并负责了诛神殿的事宜,当时大家都脱不开身,于是这差事落到了夙慧天成的言循头上。
那也是言循接手的第一起案子,一位神官在人间遭到了虐杀,手段极其残忍,拨皮抽筋,挖眼割鼻……连同他飞升之前留下的后代一起,虽说那些后代没有被虐杀,但是波及范围之广,还是令人瞠目结舌。
他很聪明,不久就将犯案的小神官抓了回来。那小神官对犯下的事宜供认不讳,甚至还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言循三两句便引得那小神官诉衷肠。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那被杀死的神官渎职,害的这位小神官全家被屠。他说起这些往事,依旧止不住哽咽,在场的神都频频摇头。
只有言循皱着眉头,真真切切的落下了泪来,时不时还哑着嗓子喊几句“太可怜了”、“太可恨了”。
“你的家人一定很痛吧。”言循坐在高堂上,倚着椅子翘起了二郎腿,看上去很是松弛。
就在大家都以为小神官会被轻判的时候,言循抹干眼泪,用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问:“你猜猜,被你杀掉的那些人族,他们痛不痛?”
此言一出,众神哗然。只有小神官笑着:“我做错了,我愿意受罚。”
言循抬手,四个小神官被结结实实的捆绑着扔进了殿中。
那小神官大惊失色,忙喊“冤枉”。
言循却道:“他们虽未真正参与屠杀,但若少了他们,神族至少能保下八成的人,所以他们也一样该死。按照神族的规矩,他们都应该死。”
言循是笑着的,并未打算去顾满堂的求情声,准备将五人就地正法。
这时,翡讪戴着他那半扇赤黑色面具从天而降,出手替那五个神官挡下了致命一击。
翡讪说:“即便其余四人有罪,也罪不至死。”
言循却笑说:“利用他人的和被他人利用的同样可恶。”
翡讪不解:“你不是也觉得他有苦衷,很可怜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非要做绝了吗?”
言循一边与翡讪周旋,一边悄悄唤来捆仙索,将翡讪栓了个彻底。
“你也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人会想法子利用规矩,但规矩永远不会利用人。所以,我们应该听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