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泽今天休息才有时间带雷雷来这的，当然也是准备好沈见初的邀约了。

他脸色不变，手摸了摸耳朵：“那……行吧，你什么时候下班？”

沈见初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我洗完雷雷还要去看看监护房里的，你上次那三只小猫还在这，长大不少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季兰泽正好好久没见小花小帅小球了。

沈见初让护士带季兰泽去监护房探望，其实三小只已经出监护房了，就是那只最后气短的还在做住院观察。

小花和小帅都会蹦会跳的了，喵喵喵地追着护士的裤腿想要吃饭喝奶了。

但是他们看到季兰泽的时候也很是粘人，似乎知道就是这个人把他们给救了，季兰泽捧起两只小奶猫：“哎哟胖了不少啊，看来见初有好好照顾你们嘛。”

小花喵呜了一声，小帅也跟着喵呜了一声。

季兰泽就拿着逗猫棒逗两小只，沈见初这边给雷雷处理好后也走过来找他。

当他看到这个铁汉柔情的季兰泽在专心逗猫的画面，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猫都没他鞋大，所以看起来特别萌。

“你要不要带一只回去给莉莉？”沈见初问。

季兰泽立马摇头：“莉莉不喜欢猫咪，上次遛狗遇到野猫了，差点打起来。”

有时候猫狗之间是有这样的问题的，狗或许是想和猫玩，或者怕猫，而猫通常就是怕狗或者讨厌狗。

能找到和谐相处的猫狗，沈大炮和沈小美就是一个很好的示范例子。

季兰泽在宠物店也没闲着，和其他的猫狗玩作一块，等待沈见初下班也没那么无聊。

沈见初包了一整个场，那个影厅的使用者就只有他们两个。

季兰泽：“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沈见初：“我包了，今晚想看什么看多久都没问题。”

“你可真是钱多烧得慌。”

“嘿嘿，这不是单独和你约会要创造点二人世界嘛。”

季兰泽面无表情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进去了，里面只有两个接待的人员，沈见初跟他们沟通上最近最新的电影就行。

没想到放的片子是关于抗战的战斗题材。

季兰泽一看到火炮的瞬间就开始冒冷汗了，看着主角在枪林弹雨里战斗，他呼吸逐渐粗重起来，手都拿不紧爆米花了。

沈见初还在一旁说：“这个算灾难片了，你之前说不看战斗题材的，要不我们换个……”

季兰泽没听进去，不由得开始浑身抽搐，沈见初吓得握紧他的手：“怎么了怎么了，哪里难受告诉我！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当沈见初喊人来把电影关了的时候，他发现季兰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更是冰凉。关了电影后，所有声音消散季兰泽的症状才好了些，他刚刚听到枪声，听到惨叫声，听到大炮轰炸爆发的声音，一切都似乎想把他拉回战场。

但是明明他已经做不到了。

季兰泽没说话，只是自主地沉默着调节着自己的呼吸，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我怕。”

“什么？”

季兰泽说：“我不喜欢这种片子，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沈见初自知自己没有安排好，粗心了：“对不起，这是最近热门的电影我才让他上的，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难受，是不是想到以前的事情了？”

季兰泽点点头：“但没事，我已经做过很多次心理训练还有调节，以前的症状更吓人。”

“更吓人？”

“嗯，我的耳朵只听得到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

季兰泽深深望着他，有些沉重：“我战友最后……就是周围的枪声，其实当兵的都已经有不怕死的强大内心了，但是那一刻看到他在我面前倒下，浑身是血我真的怕了。”

他那时候没有了子弹，战友为了掩护他，被敌方扫射打成了筛子，还被抓去做了俘虏，受尽虐待和惨绝人寰的逼供，把他战友浑身的骨头都一根根敲碎，拿死去战友的分支残骸来恐吓他，给他喝人血，最后逼供不成就把人的舌头一寸寸给割了下来。

等把他的尸体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被肢解的状态了，耳朵是耳朵，嘴巴是嘴巴，鼻梁都一起切了下来。可以说是一堆血渣。

季兰泽永远都忘不了，他曾经最珍视的人就是章有林，两人出生入死，共同扛过多少的困难，可那一次，章有林为了保护他，抓去做了俘虏。

而虐待了五十二天的视频，全部传送给了他。

这更加加剧了他对章有林的愧疚和无尽的悔恨，那时候他有什么办法，只能说世界上有太多法外之徒，这些卑鄙的恶心的人，造成了他们现在天人两隔。

这些季兰泽说不出口给沈见初听。

沈见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因为季兰泽喜欢章有林而嫉妒了那么久，而现实其实就是这个人真真切切保护了季兰泽，最危险的时刻选择保护自己的战友，而自己去送死。

沈见初抱紧了他，摸着他的后脑勺：“摸摸就不痛了，兰泽，你可以试着依赖一下我的，我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

季兰泽控制不住流出了因为害怕生理性的眼泪，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他觉得丢人，可沈见初叫他放轻松，叫他哭出来。

季兰泽整个人颤抖不已，抓紧了沈见初的外套埋进他的颈窝里流泪，还说：“窝囊，我太窝囊了！”

沈见初安抚他：“怎么会，兰泽你就是最厉害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最好的。”

“可厉害有什么用，没子弹的时候，大家都得死，可偏偏死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他。”

沈见初喉咙发酸，他轻轻吻了吻季兰泽的嘴唇：“看着我兰泽。”

季兰泽双眼被泪水浸湿，睫毛之下的是一双一片湿润得像湖一样的眼睛，可怜又可悲。

“兰泽，不怪你，不要怪自己，有时候的情况你无法操控，你要记得的是，那一刻有战友来帮你了，没有撂下你一个人就走了，那至少比被抛弃然后在被折磨强吧？最忌讳的就是对战友不忠，对国家不忠，你们都是好样的，好样的。”

季兰泽像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主动贴上沈见初的唇，那软乎的触感，那温热的温度，让季兰泽没那么痛了，满满沉浸在这个吻里，不想醒来，不想面对，只想逃避，只想幻想一切再来过，季兰泽去替章有林挡子弹。

他那时候真的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