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汗水顺着微微发红的脖颈低落,碎在断裂的青石之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前番斗法激荡的灵力余波,碎石与尘土散落一地。
玄序江幽孤身立在广场中央,身形微微前倾,指尖垂落。
原本流转不息的淡金色符文此刻黯淡得近乎透明,连周身萦绕的灵光都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唉……真的累。
玄序江幽还是小看了第四轮擂台赛的强度。她双手撑腰,借力缓着劲。身后的大牌上也从“壹”变成了“贰”。
接连两场,消耗了她不少灵力,肉身也是疲惫。
“玄序江幽守擂成功!下一场,对战罗妍!”
玄序江幽无奈的闭了闭眼,站直了身子望向对面。
对面不远处,那位女子一袭水蓝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姿,手中长剑“寒水”泛着温润却凛冽的水光。
水系灵力在她周身流转自如,如碧波环绕,灵气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同为金丹初期,她以逸待劳,气势正盛,目光落在江幽苍白憔悴的脸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张扬戏谑的笑意。
“玄序家的小姑娘?”
罗妍手腕轻转,长剑在指尖转出一朵漂亮的剑花,语气轻快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同你弟弟一般不经打。”
江幽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玄序铖隐的儿子真是不给玄序一族长脸,那这一场……她必须要把输掉的脸面拿回来。
“哪个?”
“嗯?”
罗妍被她问的一愣。
“他四个儿子,你说的不经打的,哪一个?”
玄序江幽拿疑问句问她,她也用疑问句的语气回她。
“玄序意然?”
确实不怪她,她就在对战前听裁判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确实没记住。她只记得她胜了玄序一族的人,这也足够了。
玄序江幽心中了然。那是玄序铖隐第一个儿子,今年不过十四岁。那人怕她给家族丢人,却让自己尚在筑基期的幼子来参加大比……她叹了口气。
“咋了?你现在就想放弃啊?咱不是还没打吗?”
玄序江幽沉默的盯了她一会儿。
罗妍是水系剑修,近战必败,久战必死。唯有以符文封术阻拦对方的招式,速战速决才能有一线胜机。
见她沉默,罗妍笑意更浓,语气也越发欢快:
“怎么?真要放弃啊?想来也是,符文修士向来娇贵,不像我等剑修,肉身扎实,灵力悠长——”
“不过是赢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您今年都多少岁了?”
不等对面反驳,玄序江幽身形骤然一动。
“风卷残云??攻!”
三道风刃狠厉的砸向她,罗妍立马反应过来轻巧的躲避。
“玄序一族的人也不讲武德?这么着急忙慌的动手,是怕出手晚了就没胜算了吗?”
她在打趣玄序江幽的同时,爆发身体里的水系灵力,脚下青石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罗妍足尖点冰,身形如惊鸿掠水,快得只剩下一道蓝影。
手中长剑凌空直刺,剑未至,寒气先至,无数细密的水刃自剑身迸发,如暴雨般朝着江幽周身要害席卷而去,水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不留半点空隙。
“金钟罩??防!”
“叮!”的一声长鸣,她挡下了对方的剑。
“看你这符文阵法能挡我几次!”
江幽只是笑笑,她何须拿符文法术挡她的剑?她徒手就能挡下。
罗妍的剑术虽然不及素商玉尘那般惊艳,却也凌厉干脆。
对方斩出一剑,玄序江幽撤掉左手护盾,反手转身击向剑身,给罗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巨大的气劲改变了剑刃的方向。
罗妍咬牙,立马收剑回砍,玄序江幽再度徒手击退对方的攻势。这小丫头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玄序江幽一脚踢开罗妍的剑,然后飞速往后退去,跟对方拉开距离。她只拿出一缕灵力,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黯淡的符文被强行唤醒,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跳跃、舒展,层层叠叠的符文凌空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符文光盾。
盾面纹路繁复古朴,灵光微弱却异常坚韧。
罗妍一刻不停的追击。
水刃撞在盾面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水花四溅,冰屑纷飞,每一次撞击都让江幽的手臂狠狠一颤,她略显疲惫的肉身几乎承受不住反震之力。
她牙关紧咬,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尘埃之中。
罗妍的攻势却丝毫未停。
她身形灵动如鱼,绕着江幽飞速游走,剑招刁钻凌厉,时而直刺,时而横斩。
水系灵力随剑而动,时而化作缠魂水锁,欲捆缚她四肢;时而凝作尖锐冰锥,直刺经脉穴位。
她嘴中更是喋喋不休,一边攻伐,一边出言扰乱心神,似乎越打越兴奋……
“就这点力气?你的符文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认输吧,我一剑送你出局!”
罗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密了。她一直以为水系的弟子都跟水一样清冷安静呢。合着罗妍是条瀑布啊?
刺耳的话语伴随着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江幽始终沉默不语,全神贯注操控符文。
她不断后撤,脚步似乎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踩得踉跄,符文光盾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早已裂纹密布,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忽然,罗妍剑势一变,周身水系灵力疯狂汇聚,长剑高举,一条通体晶莹的水龙自剑端咆哮而出,龙首狰狞,水柱汹涌,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撞向符文光盾。
“轰——!”
“啧!……”
巨响震彻整片广场,符文光盾瞬间崩碎成片片金光碎片,四散飞溅。江幽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撞在结界上——好在没落在地上,不算出界。
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她强行咽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眼前阵阵发黑,指尖颤抖,连最简单的符文都难以凝聚。
罗妍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追至,长剑直指江幽心口,水系灵力凝聚到极致,寒气刺骨:
“结束了!你输定了!”
江幽猛地抬眼,似乎完全不怕,她没有防御,也没有后退。
就在长剑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她猛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同时引出那道最纯净的本体灵力。
那是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符文,没有耀眼光芒,却带着符文最本源的镇压之力,仿佛承载着天地法则。
江幽指尖微颤,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点向罗妍持剑右手的灵脉穴位。
这一击,快、准、狠。
“噗——”
符文无声没入罗妍腕间灵脉。
罗妍浑身一震,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剧痛。
“给我……退下!”
玄序江幽眼底泛起寒光,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多少有些笑里藏刀了。
罗妍腕间灵脉被瞬间镇压,澎湃的水系灵力当场紊乱失控,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煞白。
“你做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再看向江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