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餐厅无疾而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礼拜。

杨灰以为她掐断了不该有的想法以后，她的生活可以从此恢复平静。

但她好像做不到，起码现在不行。

这几天，手机里不再有J的消息弹出，可好几次在工作时，她会产生手机震动过的错觉。可等她迅速按亮屏幕后，上面又什么都没有。

双11的数据在今天凌晨定格。

微光与江谐远联动、双生概念和江谐远代言人这样一套流程大获全胜，转化率和客单价高得吓人，甚至不用再等双12就已经超额完成了年度目标。

集团高层的反应尚未可知，可起码欧静非常满意。她大手一挥，定了公司附近那家海鲜自助，给大家庆功。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虽然主打是海鲜，但没什么腥味，只有淡淡的花香。

同事们端着酒杯穿梭，互相开着玩笑敬酒，甚至胆大包天地轮番给欧静灌酒。众人的起哄声和欧静的笑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杨灰不喜欢喝酒，所以在第一杯庆祝酒喝完后，就坐在了角落里吃东西。

可她多少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地飘向放在桌面边缘的手机。

按亮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她熄灭了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重重地扣在木质桌面上。

“杨姐，你这心不在焉的，既不喝酒也不吃东西。”小林端着半杯蹭到杨灰身边，顺着她刚才的动作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刚开始我就看你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亮亮暗暗的。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急事，是心事，还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的心事。

“没有，没在等什么。”杨灰面对同事的关心，摇了摇头后强打起精神，“我们去给经理敬个酒吧。”

虽然杨灰不喜欢，可气氛都到这儿了，也还是喝了点，所以她在回去的车上已经有点微醺了。

她半梦半醒之间又想起了一个礼拜之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本应该很美好的晚上。

在她把话说绝，抓起包准备走的时候，江谐远叫住了她。怕她就这样离开，他很着急，仓促间带到了旁边的木椅，发出了刺耳的摩擦音。

巨大的声响止住杨灰的脚步。

她回过头，发现江谐远手里正拿着一束花和一个信封。

那束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告白花，因为那里面没有玫瑰，只有绿色的蒲草穿插在白色的小雏菊中间。

“这束花，原本前面和你表白的时候就该给你的。”江谐远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可不管怎么努力，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称得上好看，“但前面，我太紧张了，就把它忘了。”

杨灰的目光落在那几根和华丽包装纸格格不入的蒲草上，没忍住自己的好奇：“为什么这里面会有蒲草？”

“这是我心目中的你，我觉得你和它很像。”江谐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毕竟这可能是他最后说出这段话的机会了。

“应该说它和你很像，好像随便一阵风、随便一个人就能把你们压垮。但实际上，你们从来不为任何磨难折腰。磨难或许可以暂时把你们压弯，可只要能缓过一口气，你们总能自己再挺直脊梁。”

蒲草与雏菊。

明明是毫无关系的奇怪组合，没有人会用它们表白。

却在此刻象征了坚韧的她与他纯洁的爱，是他的心意，让这束花变得动人。

想通了这点，酸胀感猛地冲向鼻腔。

杨灰却只能硬生生忍住，现在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紧接着，江谐远把另一只手上的信封递给她。信封没有封口，杨灰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是演唱会门票。

杨灰没有接过，只是反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上一次巡演的终场后，决定要脱粉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那个晚上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即使杨灰没有接受的想法，江谐远的手也固执地停在半空，“杨灰，就算我们只能走到这里，就算你刚才的话就是最后的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叹息，也像是妥协：“我依然希望，你能再来看一次我的演唱会。不论是对我的前粉丝杨灰，还是对我喜欢的杨灰，我都希望当我以江谐远的名字退场时，最后给你留下的，可以是美好的记忆。”

“你不用这样的。”杨灰的视线最终还是因泪水而模糊，为什么他这么好呢。

如果他用门票作为要挟、或者用花束逼她心软，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呀，他什么姿态会这么卑微呢，这已经都不像他了。

他应该是热烈的、一往无前的，不应该被她阻挡了脚步啊。

对着这样执拗的他，她还是心软了。

杨灰最终接过了那束怪异的花和门票。

杨灰把这束花倒挂在自己的窗户前风干，这样她每次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眼就可以看到蒲草和雏菊。

那张门票也一直在她的笔记本里，虽然她没再拿出来看，但一直都在。

而江谐远在给了她这些东西以后，就真的再没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