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灰:【对,他对外认领了所有的功劳,只给我这笔奖金,应该算作是封口费?】
屏幕那头的J瞬间就想明白了:【他买了你的功劳。但你其实不想做垫脚石,拿这份钱是因为没得选,所以不痛快?】
杨灰看到金主理智的总结,总觉得他是在指责她既要又要。既需要钱,又不想放弃名气。
杨灰瞬间失去了理智:【不然我能怎么办,难道要去总部举报吗?我爸的医药费、我欠你的钱、每天的生活费。我能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就在杨灰认定自己情绪失控说错话,想要和对面道歉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的像素很低,应该是很多年前了。画面上是一台老旧的钢琴,缺了一块的琴键上放着发黄的简谱。
接着,金主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话:
J:【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很久以前,他不得不把他视如生命的原创乐谱,转让给了一个呼吸气口都不明白的草包。可那笔钱,刚好够他和他的伙伴活下去,追寻虚无缥缈的梦想。】
J:【那个买走乐谱的人,后来确实靠着那份东西拿了奖,风光了几年。但那又怎么样呢?】
J:【那个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告诉我没什么。他说自己的才华是井,而被卖掉的东西是一瓶水。只要井不枯,卖水换来活下去的口粮,没有什么。而那个买水的人,这辈子只能守着那一瓶水过日子了。】
杨灰盯着屏幕,盯着那句“才华是井,而卖掉的东西只是水”。她心口闷了好几个月的气,终于在阳光之下裂开了一条缝。
杨灰:【你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他的梦想成功了吗?】
J:【当然,后来他挖了更深的井,现在他自己井中的水已经被全世界看到、听到。而那个买水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杨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好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金主这个“井”和“水”的故事触动了。在这个时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一道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回响击中,并与它发生了共鸣。
可震撼越是强烈,张云舒那些刺耳的警告越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他太像救世主了”、“如果是杀猪盘呢”等等…
杨灰讨厌这种在感激与怀疑之间反复横跳的感觉,情绪激荡让她大脑发热。她决定仗着这股劲儿,把金主身上那层窗户纸捅开一个缝。
杨灰:【老板,都说无中生友,你这个朋友的故事,到底是别人,还是你自己啊?】
J:【感同身受是倾听者的基本修养,这位太太,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杨灰咬了咬牙,不想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杨灰:【那照片里的钢琴和乐谱呢,你打算怎么解释?】
J:【是我的呀,生活总得有点爱好,不然课题还没做完,我可能就先崩了。怎么了吗?】
J 的回复很快,调侃的语气看得杨灰冒火,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愈发急躁。
杨灰:【我只是觉得,一个能随手借出五万块、给我讲人生哲理的人,不太像是研究生。你该不会是哪个大佬,特意开个小号来玩儿我的吧?】
J:【如果我是大佬,现在应该在私人飞机的拿着雪茄谈一个小目标的生意,而不是在这里求太太给我画画,还得被怀疑是骗子。】
J:【太太,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杨灰无言以对,金主总是能用既不否认也不正面回答的态度,轻巧地把话题带过去。
杨灰盯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她知道,这次的试探无疾而终了。J 是打太极的高手,无论她怎么用力,最后都会被他化解于无形。
勇气慢慢冷却,她自嘲地笑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莫名其妙。
不论对方到底是骗子还是真大佬,都不会被她这三言两语套出底细的,不是吗。
杨灰:【同事叫我,我先去忙啦,有空再聊。】
J:【好嘞,别忘了我的稿子,太太。】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周围的同事们各自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其实没人叫她。
杨灰把自己埋进臂弯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还是不知道金主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故事到底是谁的过去。
可她甚至都不在意这些。
她没办法骗自己,对她来说,现在最害怕的居然是J这个树洞会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