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看着他的脸,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贺瑾”几岁了,旧法时代的人容貌是怎样随着修为变化的,至今是个谜题。
反正新纪时代,人类要到两百岁后,才会有衰老的症状。
所以他看“贺瑾”,只能看出这是他长大后的模样。
寡言、阴郁、苍白。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贺瑾”说。
季峋收回目光,温声道:“抱歉。”
“贺瑾”:“回答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季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这是真话,幻阵怎么变化,他和楚珩就怎么走动。
“贺瑾”看他不似说谎,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他:“作何感想?”
季峋想了想,“事出有因。但……我想先知道,你们最后走到了哪一步?”
他知道贺瑾对贺瑜的恨出自何处了,可恨到哪一步,犹未可知。
如果只是单纯的恨,那兄弟间心生嫌隙固然是一件憾事,却也能算做个不错的结果了。
怕就怕,后头的事远比这严重。
“贺瑾”冷淡:“你问得太多了。”
这是不肯透题了。
季峋和楚珩对望一眼。
玲珑幻阵都会有“阵题”。
既然叫“题”,顾名思义,就是要入阵者作答,作答的过程,也叫解阵。
阵题多半是哪个场景里发生的哪一件事——“贺瑾”现在不愿多说的,或许就是阵题。
“你不敢说吗?”楚珩突然说。
季峋瞪大了眼。
要不是这会他已经坐在了地上,怕是刚才就要跌倒了。
他刚刚给楚珩递眼神,是问他要不要再试探试探,楚珩向他微微颔首,应该是可以的意思。
结果开口就是生问。
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挑衅啊。
“贺瑾”怒极反笑:“我有何不敢的?”
楚珩不理会他的反问,只表达自己的想法:“你在害怕。”
“贺瑾”目光逐渐冰冷:“我有什么好怕的?”
楚珩:“这要问你自己。”
季峋都看呆了。
他心想老板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我俩都在阵里啊,你怎么一副审犯人的长官样子啊,还回家吗,啊?咱俩还能回家吗?
“那什么,”季峋出言搅浑水,吸引“贺瑾”注意力,就怕他气一个不顺就给楚珩撕喽,“您要是不想告诉我们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俩自己摸索就行。”
“贺瑾”面色阴沉,一时没回应。
季峋怕他突然发难,右手指尖悄悄抬起。
说实话,在阵中看了贺瑾贺瑜几年的光阴,他不太想伤害这个孩子。
但再怎么有恻隐之心,也还是得先顾着楚珩。
过了会,“贺瑾”冷哼:“想得倒美,该我问你们问题了。”
强买强卖嘛这不是。
他们的问题“贺瑾”一个没答,这会儿还要来刨他们的底。
季峋对他心中多有怜惜,听了这种无理的要求,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说:“好,你问吧。”
他答得干脆,“贺瑾”抿唇,有些诡异地别扭,“我才不要问你。”
他矛头指向了楚珩:“我要问你。”
楚珩高冷依旧:“问。”
“贺瑾”:“你几岁学剑?”
楚珩:“从小。”
“可学成了?”
“一般。”
“你是为什么而学剑?”
“什么也不为。”
“……”
季峋听得眼角直抽。
楚珩这张嘴是签过保密协议吧,一箩筐问题,最后得到的有用线索竟然高达零个。
越问,“贺瑾”脸色越不好看,为防止他们还没有答“题”就先折戟在此,季峋迅速吸引火力,“他就是个闷葫芦,您能问出来个啥啊,问我吧,我很有倾诉欲望的。”
憋了一肚子的“贺瑾”也准备在他这里找回场子,开口就是王炸:“如果你从此再也不能握剑了,你会怎么想?”
季峋:“……”
这和前面的是一个重量级的吗???
怎么前面还是访谈式问法,到他这里就走扎心流了???
季峋转而想到,贺瑾不知道他的过往,问这个问题也不是奔着扎他的心去的,极有可能,在未来,贺瑾遇到了“无法握剑”这件事。
季峋心中思绪流转,想着怎么给个合适的回复,“贺瑾”却走上前两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向他伸出手——
楚珩动了一下。
季峋左手冲他扬了扬,又往下压了压,示意他没关系,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