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迪尔山脉是魔界矿石产量最多的地方。

这片山脉的岩层结构复杂，矿脉裸露，是高位阶魔兽的快乐大本营，普通恶魔根本不敢踏足。

而为了寻找搭建飞行器的材料，塔西娅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

她在这里已经陆续采集了一个多月，从最初靠着小七导航，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分辨每一条矿脉的走向。

今天收获还算不错——

几块低魔力矿石，一株能改善神经紊乱的迷雨草，还有一小袋从岩缝里刮下来的粉末，成分待测。

抬头看了下天色，魔界的两个月亮隐隐约约出现在天空。

“也是时候回去了。”她喃喃自语。

上次晚归时，安度西亚斯虽然没有说什么，表情却很失落，搞得她怪不自在的。

塔西娅把所有材料分类装好，发动异能瞬移，下一秒，人已经站在安度西亚斯宅邸的门廊。

靴底的碎石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响声，斗篷上还沾着几根鸟类羽毛。

她皱了皱眉，随手将沾染尘灰的外袍丢入置物木筐。

弯腰解靴带时，余光瞥见正餐厅那边有人影晃动——是安度西亚斯。

他大概刚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穿在身上，手里端着晚餐，脚步匆忙地往私用餐房赶。

塔西娅直起身，神情奇怪。

安度西亚斯到底是怎么感应到她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她从外面回来后，总能看见他慌慌张张地端着食物赶到餐房的背影。

她让小七检测过，他确定没在她身上安装定位器，也没有对她施展高位追踪魔术。

……纯粹是感知力高吗？

塔西娅坐在椅子上吃着今日晚餐，时不时抬眸观察安度西亚斯。

“塔西娅~晚餐好吃吗？”他支撑着下巴，期待地望着塔西娅。

“还行。”塔西娅垂下眼帘，动筷动作没停。

其实她觉得今天菜有点咸了。但是吃饭的人没资格挑剔，她也就没出声。

饭后，塔西娅套上干净的外袍，打算趁天黑前再采集点材料。

刚要发动瞬移，天空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啊。”她伸手擦了擦脸，手指湿湿的。

退回室内，她将斗篷摘下，视线落在身前花园——

盛放的火焰花此时焉焉地垂下来，失去了往日张扬的艳色。

不知为何，塔西娅忽然联想到安度西亚斯。

他平日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偶尔又会露出孤寂的神情。

而且——

有时候他静静地望着她发呆时，像是在透过她看向昔日影子。

令她最为费解的是——

以安度西亚斯这么粘人的性子，她最近出门采集材料，他却从来没有过问她要去哪里。

他只是在她每次出门前，把装着点心和水的包裹塞进她的手里，然后站在门口目送。

就好像……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一阵轻柔的风夹着雨雾拂过塔西娅的脸颊，她抖了抖身子，将外袍裹紧，快步走进走廊。

她忽然察觉到有谁的视线落在身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安度西亚斯就站在对面二楼的落地窗前，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她。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尾巴一动不动地贴在地板上，像是一具被岁月风化的雕像。

塔西娅挑了一下眉，发出一声轻啧。

这家伙，到底在看谁？

快速穿过院子，她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推开门时，安度西亚斯被声音惊醒，连忙调整表情。

“塔西娅忘带东西了吗？人家帮你拿——”他转身就想离开。

“安度西亚斯先生。”塔西娅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透过我看谁？”

安度西亚斯垂下眼眸，没有正面回答。

“人家只是太怀念人间气息了……太久没看见人类站在雨里的样子，恍惚了一下。”

她安静听着，没有追问。

其实她大概猜到那个人是谁。

那个曾经在他还是魔王首席音乐家时，与他一起去过人间、让他等了很久、最终没有回来的人。

在魔界中，谁不知道安度西亚斯·波罗是前任魔王的死忠？

而那位魔王——已经失踪好几百年。

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这家伙，扯谎水平真的很烂。

不过——他帮她解决了生存问题，给她提供住所和身份掩护，而她能回报的，也只有这座空荡宅邸里一点微弱的声响。

这家伙不是真的需要她。

他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将任何一个留在这里的人，当成可以等待的对象。

……无所谓。

她不是来魔界交朋友的，也不是来当谁的救赎的。

她需要这个恶魔的资源完成她的目标，而他也需要她的存在填补那个漫长的空白。

交易而已。

只是偶尔，她看见他一个人趴在窗上等她回来的时候，会有一种不太习惯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们沉默了很久。雨声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室内空隙。

“安度西亚斯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淡，“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谁。”

安度西亚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