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由户部运粮运钱,效率低下,士兵吃不饱,拿不到钱的,那不如就干脆直接绕过。
让兵部直接跟商人对接好了。
把原先江南地区上缴的漕粮,折成银子,交给兵部,形成一笔专门的运输基金。
再由商人运粮到边关,沿途关卡不得盘剥,等商人拿到签收单后,回到内地兵部衙门领取运粮的银子。
再给商人点好处,比方说可以减免一定的商税、钞关,有兵部护着,肯定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只能说,不愧是郭奉孝,总能想出奇奇怪怪,各种各样的鬼点子。
说好听点,是奇策。
说难听点,那就是钻空子。
张学录看完后,手都有点儿发抖了,瞪大眼看,看了看郭嘉,再看一看自己手里的这份策论。
嘴嗫嚅着,咬牙切齿般开口道:“荒唐!”
何其荒唐!竟是直接绕开了户部,让商贾和兵部谈?
“你这是想军队插手经商的事情吗?”
郭奉孝觉得自己很无辜啊,他没这个意思,不还是让朝廷盯着吗?再说了,都让户部查账,兵部核销了,商人文牒对不上就拿不到钱。
条条框框虽粗糙,但大概的框架是稳妥的。
“旁门左道,非正统之术也!”张学录狠狠痛批了一番,直接把郭嘉的策论批驳的啥都不是。
边上一群学生听了,这会儿也不免皱起眉了,都开始好奇,郭嘉到底写了个什么啊?能把张学录气成这样?
周盈听着一边的吵扰声音,不免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自己手上的毛笔却依旧没有停下。
就在方才,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南直隶官场复杂,但唯独只有兵部和户部,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
曹谨行任应天巡抚,推的是改税之事,那这件事情必然是绕不开户部的。
户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袋子,被人插手往外掏呢?必然是往死里排挤、弹劾,绝不会让曹谨行推动税改分毫的。
若是户部阻挠起来,兵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便是心里不乐意,明面上也得跟着户部一起站队。
这样一来,南京官场两个实权部门都跟曹谨行对着干,这改税还要不要推了?
形势严峻归严峻,但户部和兵部之间,倒也绝非铁板一块。
两个部门天天的日常就是吵架。
今日兵部踹门要钱、要粮。明日户部就开始上吊,要钱没有,要粮也没有!要命一条,你拿吧!
嗯……就这么不要脸。
户部确实也没办法,收上来的税、粮,大头都拿去养兵部这个吞金兽了,结果这吞金兽还不知足,非得把应天的所有税、粮都给吃完不可。
既如此,倒不妨,可以争取兵部的支持,干脆让兵部跟户部打嘴仗去!
这样想着,周盈计上心头,笔间动作都快了三分。
破曰:九边重镇,拱卫京师,军饷日绌,太仓岁不抵半。屯田久废,开中已坏,加派则民竭,三策实非上策,亦无治本。
臣于山阴县,行劝农司之法,得亩产三倍有余,以商号复利,自可充于国库。
斗胆言:九边之困,可以商养军,以军护商,农商相济,公私两利。
也就在他写的功夫,刚被郭嘉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张学录,这会儿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边上。
低头看着周盈奋笔疾书间,写下的一行行字。
考试的时间也已经逐渐走到了末尾。
张学录本是好奇,这两个山阴县的神童,到底能写出什么策论来。方才郭嘉的他已经看过,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实在是奇谋诡计,专跟户部对着干了。
可随着周盈往下写完整篇策论,张学录也开始皱起了眉头来。此时正板着一张脸,站在了周盈边上。
且看一份策论洋洋洒洒。
写的条理清晰,毫无废笔。
除了文采不是那么华丽之外,便是无可指摘。
但张学录有个问题。
你们这是跟户部杠上了吗?
怎么一个两个,写个策论,都想着绕开户部?
户部要哭晕在厕所了。
想了想,张学录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郭嘉那一策,实在是太过诡谲,已是触及到了高压线的边缘!但周盈这一策,出其不意归出其不意,好在是…还在规则范围内想办法。
“开中法”有迹可查,只不过是改了给商贾的报酬。
至于南京试点什么的,张学录只会觉得:小伙子想法不错,但太年轻了,还没入官场,南京兵部凭什么听你的?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平地摔。
试卷收了上来。
班里一片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