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朝他走过来。它的脚踩在石板裂缝上,踩在“柳”字上。裂开的石板上溅起一层石粉,灰白色的。李长青看着那块石板,看着那些名字。赵石生,王婶,陈叔,小石的娘,刘大,王桂兰,小石,何清,宋言,李秀梅,小朵,韩铁。
他想起赵石生说的话——“长青,你说,这块石板,能刻多少年?”他没有回答。现在他想回答了:不知道,但先把今天刻完。
那个东西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了。它的手抬起来了,黑雾从指尖往外渗。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苏晚的手。凉的。她也凉,他也凉,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
周元从巷口冲出来,手里握着锄头。宋言跟在他后面。刘大跟在宋言后面。王桂兰站在巷口,怀里抱着小石。赵石生拄着木棍走过来,王婶端着水桶站在他旁边。
他们没有灵器,没有法术。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个东西面前。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退。
韩铁从老槐树底下撑起来,吐了一口血。
那个东西没有转身,它的头转了过去——不是脖子转,是头自己转,转了一百八十度,像一只猫头鹰。它看着那些人,眼睛里没有光,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不是轻蔑,是“你们不算”。它抬起另一只手,黑雾从指尖散开,不是攻击,是“风”。风吹过那些人,他们的头发被吹起来。不是被风,是被魔气。魔气从他们身上穿过去,没有伤他们——不是不想,是不值得。
它转过头,看着李长青。手落下来,拍在李长青胸口。不重,像拍一个小孩的头。
李长青倒下去。胸口没有疼,是麻木了。从胸口往下,从胸口往上,麻。他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感觉不到苏晚的手。黑,凉,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一根根须,在土里,很深很深的地方,还在动。不粗,不密,就是一根,细得像头发丝,但它还在动。它缠着他的心脉,一圈一圈地绕,把最后一口气护在里面,像护着最后一粒种子。
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