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苏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你这个人”的那种动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晚。“下宗试炼。青云宗办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都可以参加。优胜者可以进入青云宗修行,也可以向宗门提出一个请求。”
苏晚接过信,没有拆。
“半年时间,”苏衍说,“你去参加试炼,拿到名次,我就能在族里帮你说话。长老那边,我帮你拖。”他看着苏晚,又看了一眼李长青,“这是唯一的办法。”
苏晚拆开信,看了几行,然后抬头看着苏衍。“你去不去?”她问的不是苏衍,是李长青。
李长青想了想。“去。”
苏衍走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还站在山脚下,裤腿上还是沾着泥。苏衍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在试炼里活下来,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妹妹看这个人的眼神,跟她看所有人都不一样。
参的叶子、苏衍的信、还有林渊。
林渊是第三天到的。他没有走近,站在半山腰那棵老松树下,远远地看着李长青的菜地。李长青从地里抬起头,看到他,洗了手,走过去。
“你的伤好了?”李长青问。
“好了。”林渊说。他看着李长青,犹豫了一下,“下宗试炼,你会来吗?”
“会。”
林渊点了点头。“那我在青云宗等你。”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救我的那根参须,我用了一半,剩了一半。”他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松树根上,“还你。我不需要了。但也许你需要。”
他走了。李长青走过去,拿起瓷瓶,打开。里面是一根金黄色的参须,比参给他的那根短了一半,但光泽是一样的。他把瓷瓶收进怀里,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青云宗的圣子要还他这根参须,还说了那样一句话。但他觉得,这个人不坏。
夜里,李长青坐在田埂上,把那片青色的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纹路像一条条小路,通向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把叶子收回去,又掏出那根参须,看了看,又收回去。
怀里还有那本《物心论》。他翻到第七十二页,那张图画的是一个圆,圆里面套着很多小圆。他看了很久,还是没看懂。但他觉得,这些圆不是让他看的,是让他走的。一个圆走完,还有一个圆。走到最后,圆没了,就到家了。
苏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手还是暖的。两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月光下的白茎。白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像是在跟他们道别。那根藤盘在它上面,纹路在月光下很深,像一条刻上去的河。
“你怕吗?”苏晚问。
“怕什么?”
“青云宗。他们把你赶出来的。你回去,他们会笑话你。”
李长青想了想。“怕。但不去,更怕。”
“怕什么?”
李长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怕你回去嫁人。”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很好看。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李长青的肩膀上。李长青的肩膀不宽,硬硬的,硌得慌。但她没有抬起来。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衣领,痒痒的。
“李长青。”
“嗯?”
“等试炼完了,我们回来种地。”
“好。”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菜地里,魔焰果的叶子在轻轻摇,赤霞灵实的茎挺得笔直,青灵剑豆的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五只野兔蹲成一排,像五个小土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白茎的叶子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