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值。”
地球之心又沉默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左佑差点没听到。
“我也觉得。”
左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地球之心说,“下一个目标。”
左佑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地球之心说了什么——它说“我也觉得”。
一个没有声带的存在,选择了放轻声音。
一个四十五亿年的星球,觉得一百五十年换两三万次看到人类的手——值。
左佑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往巷子外走。她路过那家面馆的时候,老板还在拉面。面在他手里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像一根白色的丝线,连着过去和现在,连着麦田和碗,连着那双种麦子的手和这双拉面的手。
左佑看了一眼,继续走。
她要去跟程远告别。
程远还在那家没有招牌的馆子里,正在收拾厨房。阿姨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在水池边洗碗。左佑走进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我要走了,”她说。
程远从厨房里探出头。“去哪?”
“下一个地方。”
“哦,”程远说,“那——再见。”
“再见。”
左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程远。”
“嗯?”
“你继续做菜吧。”
程远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怕。你的能力不会消失。你继续做菜,继续穿越,继续看那些手。”
程远没有说话。他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个碗,碗上还有泡沫。他看着左佑,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但不敢相信。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左佑说,“你做菜的时候,手里有东西。手里有东西的人——不会丢。”
程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继续做。”
左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巷子里的衣服还在风里晃,红的绿的黄的。她走过晾衣绳下面,阳光穿过衣服的缝隙,在她身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彩色条纹。
她走出巷子,走上老街。花椒味还在空气里飘着,温和的、带着一点甜的花椒味,混着芝麻的香和豆瓣酱的咸。
“下一个是谁?”她问。
“影子替身,”地球之心说,“重度社恐。让影子替自己上班、社交、相亲。”
“听起来——很累。”
“她不累。她的影子累。”
左佑想了想。“谁不想有个影子替自己上班啊。”
“你也不想上班?”
“我不是不想上班,”左佑说,“我是想——吃。”
地球之心没有说话。
“武汉,”左佑说,“热干面。”
“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在武汉?”
“猜的。”
“你猜对了。”
左佑笑了一下。她把手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粗糙,没有茧,指甲缝里没有面粉。一双什么都没做过的手。
她把手放回帆布包里,继续走。
老街的尽头是一棵银杏树。树很老,树叶是绿的。风一吹,叶子就晃,沙沙地响。
左佑走过去,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