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左佑。
“你让我知道了,我才能自己选。”
左佑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映真站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影子很瘦,但很直。
像一根竹竿。风吹不弯的那种。
左佑下了楼,走出巷子。
酸辣粉摊子还开着。老板娘在锅里搅着粉,花椒味和辣椒味飘了半条街。
左佑在摊子前面坐下来。
“一碗酸辣粉,”她说,“正常辣。”
老板娘端了一碗过来。碗很大,粉很多,红油飘在汤上面,撒着花生碎和香菜。
左佑看着那碗粉,没有马上吃。
她在想沈映真说的话——“超能力帮我跳过了时间。但时间不能跳过。”
这句话很轻,但很重。
左佑想起了自己——她做选择的时候,是“算”出来的,还是“想”出来的?前四次是算的,第五次是想的不算了。地球之心等了五个单元,等的就是她从“算”变成“不想算了”。
沈映真选择了慢的那条路。因为她追求的是平等——平等不能走捷径。
左佑夹起一筷子粉,吸溜一口。
酸。辣。烫。
她的额头冒了汗,鼻头红了,嘴唇辣得发麻。但她没停,又吃了一口。
酸辣粉和烤红薯不一样。烤红薯是甜的,暖的,让人想笑。酸辣粉是酸的,辣的,让人清醒。两种味道,两种感受,但都是“活着”的味道。
“好吃吗?”地球之心问。
“好吃,”左佑说。
“比烤红薯好吃?”
“不一样。烤红薯是‘做对了’的味道。酸辣粉是——”她想了想,“是‘该醒了’的味道。”
地球之心没有说话。
左佑又吸溜了一口粉。辣度刚好——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呛嗓子的辣,是先酸后辣,辣味从舌根慢慢爬上来,爬到鼻尖的时候她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又吃了一口。
这家摊子的酸辣粉比她以前吃过的都好。也许是因为重庆的花椒就是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她现在什么都能尝到了。她没多想。
但地球之心在想。它想:她喜欢辣的。上次吃炒粉的时候加了辣椒酱,这次点酸辣粉选了正常辣。下次——它停了一下。下次?它什么时候开始计划“下次”了?
它把这个念头归类为“程序错误”。
左佑把粉吃完了,把汤也喝了。碗空了,她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嘴唇还在发麻,但那种麻不是难受的麻——是活着的麻。
她站起来,把帆布包挎上肩膀。
“下一个是谁?”她问。
地球之心沉默了一秒。
“味觉穿越者。”
左佑的脚步没有停。味觉穿越者——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超能力,像一种菜。
“什么能力?”
“通过味觉穿越到食物诞生的时刻。亲历食材从源头到成品的全部过程。”
左佑想了想。“听起来——挺浪漫的。”
“嗯。”
“消耗呢?”
“中等。累计约一百五十年。”
左佑的手攥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
一百五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酸辣粉的味道在身后慢慢散了,巷子里的花椒味还在飘,和早晨的阳光混在一起。
她的嘴唇还是麻的。
酸得清醒,辣得痛快。
像沈映真说的那些话——不好听,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