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权呵呵地笑:“还是只想着包大人。公孙策不曾说起么?因前些时梵天寺失窃案,你那包大人,奉旨往登州侦察去了。”
展昭一脚踏进院门,见两个人影顺着游廊追逐叫嚷冲了出来,忙一声喝止:“站好了!”
两人见是展昭,急忙刹住步子,站过一边屏息垂手。展昭眼光一扫,早看见张龙在内,问道:“你们做什么?”
张龙双手背后,低头只顾找蚂蚁。旁边捕快小六躬身答话:“回展大人,张头儿今日勤谨,横是要给小的补衣服。见小的衣服昨天才上身,哪里都好好的,便提着剪子来追,说先要开个洞再……”话没说完,被张龙狠狠一脚踩得收了声,一边龇牙咧嘴去了。
展昭听完,面无表情转向张龙:“张龙,什么时辰了?”
张龙立刻会意:“回展大人,属下今天府内当值,公孙先生说……说左右无事,让属下帮忙干干家务……”
展昭忽然话锋一转:“怎么不见周哲?”
小六连忙抢着说:“刚扫完院子,小的看见在厅里擦洗桌凳呢。”
展昭对他一点头:“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小六答一声“是”,踮着脚尖几步跑远了。
展昭见张龙仍背手站着不动,吩咐道:“拿的什么,把手伸出来。”
张龙望他一眼,磨磨蹭蹭张开拳头,果然握着针线并一把剪刀。展昭斥道:“把别人的新衣服剪了缝上,你是这样帮忙做家务的?”
张龙嗫嚅半天,小声说:“我不过是……练练手,试试周哲教得对不对。练好了也能帮展大人缝缝补补,您说多好啊……”
展昭给他气笑了,点头道:“好啊,包大人眼下不在,他屋里衣服暂不穿用,要不你上那儿练去?”
张龙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朝服弄坏了可不是玩的。展大人别开这种玩笑。”
展昭叹气:“你也知道不是玩的。小六穿的莫非不是公服?你要体面,人也要体面;你怎不剪了自己衣服拿去补?”
张龙被斥得无语,半天嘟囔了一句:“小六……小六能跟包大人比么。反正有周哲在,他那衣裳,补坏了也不怕什么。”
展昭看着他,忽然一笑:“我出个主意。即便家务有人做了,你也不必闲得发慌。过了一冬,各房里帐幔帘布俱该拆洗了。今日天晴,此事便交你去办,不许耽搁。”
张龙一听傻了,站着半天没动。展昭一皱眉:“怎么?听不懂?”
张龙忙不迭点头:“懂了。这就去。”说完就要转身。
展昭忍住笑,叫声“慢着!公孙先生现在何处?”
书房内,公孙策正据案俯首。一抬头看见展昭进来,笑着招呼:“展护卫来得正好。今早翻查上年底开封府入库缴款记录,发现两笔帐务因当时事忙未曾核对完毕,一直搁到现在。可借此往库部一查。展护卫,你去还是我去?”
展昭反问:“兵部那边又将如何?”
公孙策笑道:“另有一宗案件要与兵部交割,你我正好兵分两路。”
展昭沉吟一下,说道:“那么库部还是展某前去。兵部一行,就偏劳先生了。”
公孙策点点头:“既如此,武进县衙的卷宗抄件,烦请展护卫取来。”
展昭听了转身欲出,忽又回头笑道:“先生所说另一宗案件,可是与登州案有关?”说完也不等待,掀帘自去了。只留公孙策暗暗寻思:他到底还是去了大理寺……
展昭将一年内武进县税款记录与库部帐目一对,立刻发现两本帐簿内容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库部存储案卷只保留各州府汇总上报数据,辖内各县的分项记录在此一应俱无。他掩卷思索一阵,料想公孙策一边也是类似情形。如今看来,惟一所剩的着眼点,是追溯到矿山开采之时县府的上报规模及相应拨款数量。想来各地矿山开挖日期不同,应有单独记载。想到此处,便往门外去找库管。
时当午后,衙门里少人走动。库管闲来无事,端了把椅子坐在门外晒太阳。看见展昭出来,忙站起迎上:“展大人,看完了么?好快。”
展昭摇头,道明情由。库管听完回道:“展大人说的,却不在这里。请稍候,待小人锁了库门,同你往后手老库房去。”
展昭道一声“辛苦”,立在门边等候。忽觉眼中日头暗了一暗,似有异物横过。连忙扫一眼四面八方,又只见院静声悄。正自疑惑,库管已提了大串钥匙转过墙角,唤道:“展大人,请随我来。”
这另一处库房更大些,按年份地域,费了好些工夫,展昭才找到两本相应帐册。拂去尘土,刚拿到窗下打算细看,就听门外库管半声惊叫出口,立刻又咽回去,像被人一把扼住了喉管。展昭霍地转身,足尖轻点,人已到了门外。但见库管靠墙坐在地上,两手护住咽喉,正拼命喘气。看见展昭,急着开口:“钥匙……有人抢了……咳……咳咳……”展昭沉声问:“往哪边去了?”库管一指西北方向,呛得说不出话来。展昭一个箭步踏出门外,大呼:“来人!看守库房,不得有失!”说时身形已掠出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