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那架纯白的三角钢琴前,何沂盛正背对着他坐着。雪白的礼服在彩灯下泛着冷冽的光,白色披风垂落在琴凳边,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云。
他低着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笨拙地移动,时而用力过猛,时而跟不上节奏,弹出的旋律支离破碎,却莫名透着一股执拗的生动。
薄宴殊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抱着猫,很安静地站在花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雪白的背影。
何沂盛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沉浸在对某个人的想念里,连薄宴殊走近时带起的风,都未曾惊动他。
直到那只修长、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的头向后仰起。
何沂盛下意识地“唔”了一声,琴声戛然而止,手指还僵硬地按在琴键上,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
他被迫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映出细碎的光,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薄宴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薄宴殊俯身,很轻地吻了吻他。
这个吻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很轻地贴了贴他的唇,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何沂盛完全仰着头,头顶几乎抵在薄宴殊的腹部,雪白的披风因为这个姿势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收腰马甲精致的线条。
“弹得不错,”薄宴殊低声说,拇指很轻地摩挲过何沂盛的下颌骨,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笑意,“就是有点跑调。”
何沂盛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被突然亲吻的懵懂中回过神来,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薄宴殊,你终于肯出现了?”
他试图从那个别扭的仰视姿势里挣脱出来,却被薄宴殊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你再不出现,我就要以为你被陆文允拐去哪个角落里密谋什么坏事了。”
何沂盛勾了勾嘴角,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仰着脸,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哥哥,你是倒着的。”
薄宴殊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更近地俯视着他,黑色披风垂落,几乎将何沂盛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倒着才好,”薄宴殊声音低哑,带着点真实的笑意,“这样看,你穿这身,确实比我想的还要……晃眼。”
何沂盛的目光顺着薄宴殊俯身压下的阴影往上爬,掠过黑色丝绒披风僵硬的肩线,划过紧窄马甲勒出的凌厉腰线,最后定格在他脖颈间那圈泛着冷光的皮质项圈上。
项圈贴合着喉结下方最脆弱的那段颈骨,黑色皮革在彩灯下泛着哑光,正中嵌着一枚小巧的金属扣,边缘打磨得圆润,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禁锢感。
何沂盛“啧”了一声,原本仰着的脖颈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薄宴殊捏着下巴固定住,只能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圈皮带。
“薄宴殊,”何沂盛声音有点发干,试图用惯常的混不吝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Cosplay吸血鬼伯爵呢?还带个项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等等,”何沂盛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薄宴殊这一身从里到外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宫廷装束,又瞥了瞥自己身上这身雪白得晃眼的礼服,“陆文允那王八蛋……该不会跟你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造型吧?”
薄宴殊低笑一声,指尖很轻地摩挲着何沂盛的下颌骨,拇指恰好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
“他说是你特意嘱咐的,”薄宴殊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说你念叨很久了,非要看我穿成这样。”
何沂盛“靠”了一声,想抬手去摸那个项圈,又觉得动作太过亲密,硬生生改成用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这玩意儿……戴着不难受?”
他顿了顿,又很轻地补充了一句:“看着……怪勒的。”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牵引着,将他的指尖带到自己颈间。
“不难受,”薄宴殊声音很轻,“你碰一下就知道了。”
何沂盛的指尖很轻地触上那圈皮质项圈,皮革的凉意和薄宴殊皮肤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摊平,沿着项圈的轮廓,很轻地抚了一圈。
皮革内侧似乎衬了极软的羊皮,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金属扣的边缘也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不会磨伤皮肤。何沂盛抿了抿唇,指尖在那枚金属扣上停留片刻,又立刻收了回来。
“还行,”何沂盛别开脸,耳根泛起薄红,语气却强撑着混不吝,“陆文允品味也就这样了,还‘梦寐以求’……我看他是想看我笑话。”
薄宴殊低笑,抬手,指尖很轻地勾了勾何沂盛颈间垂落的白色蕾丝领巾,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何沂盛笑嘻嘻地勾住薄宴殊颈间的皮质项圈,指尖很轻地拽了拽,像牵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狗。他另一只手叉着腰,白色披风随着步伐在身后猎猎作响,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嚣张小王子。
“走吧,薄总,”何沂盛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带你去参观参观,看看你未来老公的……嗯,临时领地。”
薄宴殊迈开长腿跟上,黑色披风翻飞,与何沂盛那抹雪白并行,在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他指尖动了动,很想牵住何沂盛的手,或者至少勾个手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任由对方勾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像某种无声的纵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廊,走向那片在夜色中静谧流淌的葡萄园。
千纸鹤在头顶振翅,风铃在风中叮咚,空气里弥漫着葡萄叶被夜风揉碎后散发的清冽香气。
何沂盛看着眼前这片被彩灯与花环装点得如同童话的葡萄园,又瞥了眼身旁这身黑礼服、戴项圈的薄宴殊,眼底漾开真实的惊奇。
“这地方……”何沂盛咂了咂嘴,手指很轻地划过身旁葡萄藤上缠绕的常春藤,“是你布置的?挺会搞啊,薄总,深藏不露啊。”
薄宴殊目光扫过这片几乎已经竣工的华丽布景,声音平静无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