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薄宴殊抬了下眼，随即又垂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杂志封面上划了划。

不是何沂盛。

他叹了口气，很轻地揉了揉眉心，将杂志合上，随手扔在一旁。

薄荷糖“喵”了一声，跳上沙发，又从沙发跃到他肩膀上，尾巴威胁性地扫过他的脸颊。

“行了，别闹，”薄宴殊抬手，托住猫的肚皮，将它拢进怀里，指尖很习惯地挠了挠它的下巴，“你爹今晚估计又要加班到很晚。”

话音刚落，门铃很响亮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薄宴殊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光亮，几乎是立刻起身，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几步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怎么才……”薄宴殊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那点短暂的欣喜迅速冷却，化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门外站着的不是何沂盛，而是王飞宇和小景。两人脸上都挂着过分灿烂、一看就居心不良的笑容，小景手里还拖着个巨大的防尘袋，袋口露出一角深色礼服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薄总，”王飞宇几步走上来，很自然地挡住薄宴殊准备关门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这么晚打扰，不好意思啊。不过……何受受让我们来找你的。”

薄宴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防尘袋上，声音平静无波：“他找我？他人呢？”

“他？”小景立刻接话，举起相机，很自然地往屋里挤，“他临时有个急案，脱不开身，让我们来接你。他说你肯定在家闷坏了，让你跟我们出去透透气，顺便……换个造型。”

薄宴殊抿紧唇，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却依旧锁在那个防尘袋上：“什么造型？”

“惊喜！”王飞宇将防尘袋往薄宴殊面前一递，力道大得像是在交接什么国家级机密，“何受受特意嘱咐的，说你穿上肯定好看。来来来，薄总，别耽误了吉时！”

薄宴殊看着那袋明显不属于现代审美的礼服，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副“你信我们就有鬼”的表情，低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行，”薄宴殊没什么情绪的说，“既然是他叫的，那就试试。”

他转身走向卧室，经过客厅时，弯腰，将还在沙发上打滚的薄荷糖抱进怀里：“走，跟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薄宴殊抱着薄荷糖走进卧室，将猫放在床沿，自己则沉默地解着衬衫纽扣。黑色宫廷礼服摊在床上，冷硬的皮革与丝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他换上那套繁复的礼服，指尖扣紧皮质项圈时顿了顿，随即很自然地调整披风，让黑色鸦羽般的布料垂落至脚踝。当他重新走出卧室时，王飞宇和小景几乎屏住了呼吸。

薄宴殊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礼服将他的冷白皮衬得近乎透明，长筒靴包裹着修长的腿，整个人像从暗夜古堡走出的年轻领主，连沉默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啧，”薄宴殊目光扫过镜中的自己，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烦躁，“何沂盛到底想干什么？大半夜的，让我穿成这样……”

王飞宇强忍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何受受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造型，非要看你穿。他还说，你要是不配合，他就……他就绝食抗议。”

薄宴殊沉默着，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颈间的皮质项圈，指尖在金属扣上停顿片刻，又很轻地抚平披风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没说话，只是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身后两人一眼。

王飞宇吞了吞口水，强行压下想吹口哨的冲动，几步走上来，很自然地递上配套的黑色皮质手套：“薄总，何律说……您这身，他等很久了。”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指尖在黑色皮革上轻轻敲击：“是么。那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他弯腰抱起跑到门口蹲着、此刻正仰头看着他、宝绿色眼睛里写满“这人谁”的薄荷糖，将其拢进披风内侧，只露出个小脑袋。

“走了，闺女，”薄宴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带你去看他，到底有多会折腾人。”

……

车子在葡萄园入口停下，引擎熄火后的寂静被王飞宇几不可察的憋笑声打破。薄宴殊抱着薄荷糖下车，夜风掀起他黑色披风的一角，露出里面紧窄的马甲线条。

入口处的木牌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字迹潦草却带着点恶作剧的得意：「对方已经在里面了，请去找出您的另一半，会有惊喜哦！」

薄宴殊“啧”了一声，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花廊，又落回纸条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王飞宇和小景几乎是刚踩稳地面，就借着夜色掩护，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葡萄藤架阴影里，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小景还不忘举起相机，镜头追着薄宴殊挺拔的背影，快门声在寂静中轻微作响。

“快跑快跑！”王飞宇压低声音，拽着小景的胳膊，两人猫着腰，迅速与陆文允和时佑汇合，四人躲在花廊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像一群准备看大戏的顽童。

薄宴殊抱着薄荷糖，缓步走进花廊。彩灯在头顶明明灭灭，风铃偶尔轻响，空气中弥漫着葡萄叶与薄荷的清香。

他目光扫过每一处精心布置的细节，最后定格在花廊尽头那扇通往古堡露台的、挂着常春藤拱门的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