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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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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薄宴殊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有有有!”刀疤男赶紧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二十万!一分不少!Y,你他妈太牛逼了!连‘蝰蛇’都干翻了!”

薄宴殊接过纸袋,没数,直接塞进帆布包最里层。然后,他走进更衣室,沉默地换下湿透的、沾了血和汗的运动服,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长裤,戴上帽子,背起包,走出了更衣室。

穿过依旧沸腾的人群,走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面的冷空气瞬间涌来,冲散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和烟臭。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将老城区这片肮脏破败的角落,映衬得更加阴暗、孤寂。

薄宴殊拉低了帽檐,将手插进卫衣口袋。帆布包里那二十万现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够了。他想。

学费,生活费,房租……甚至,可以稍微喘口气,不用再像这样,每周都来这鬼地方搏命了。

至少,能停一年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带来一丝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松。

他迈开脚步,朝着老城区深处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左肋下的剧痛,随着每一步的牵动,都变得更加鲜明,让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那片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需要药。止痛药,还有治骨伤的药。

他拐进一家熟悉的、藏在巷子深处的、灯光昏暗的小诊所。坐诊的是个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老头,对薄宴殊这副样子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简单检查了一下,开了些止痛片和活血化瘀的膏药,收了钱,就挥手让他走了。

薄宴殊揣着药,走出诊所。雨终于开始下了,是那种细密的、冰冷的秋雨,悄无声息地落在身上,很快就将衣服打得半湿。

他走在回筒子楼的巷子里。这条巷子比平时更暗,更静。只有雨水敲打青石板路面的、单调的啪嗒声,和他自己有些沉重、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路灯坏了大半,仅剩的几盏也光线昏暗,将他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雨水顺着他帽檐往下滴,模糊了视线。左肋下的疼痛,在湿冷的空气中,似乎变得更加尖锐。他微微佝偻着背,试图减轻一些痛楚,脚步也放慢了些。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那个熟悉的、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拐角时,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蒋渐那种混混。

是一个穿着辨不出颜色的旧夹克、头发油腻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薄文山。

他没喝酒。至少,闻不到浓烈的酒气。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比醉酒时更清醒、也更……癫狂的、扭曲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薄宴殊,像盯着一个仇人,又像盯着一件……可以随意践踏、用来发泄所有失败和怨恨的垃圾。

薄宴殊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一半血脉、也给了他整个灰暗人生的、生物学上的父亲。

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空气里,只有雨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的沉默。

薄文山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过分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盯着他帽檐下那双过于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那颗碍眼的泪痣。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笑了。那笑容扭曲,带着一种病态的、恶意的亢奋。

薄文山盯着薄宴殊,盯着他那张过分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盯着他帽檐下那双过于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那颗碍眼的、和他那个抛夫弃子的、水性杨花的妈如出一辙的泪痣。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破口大骂,或者借着酒劲拳打脚踢。只是站在那里,咧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老旧风箱漏气般的、令人作呕的低笑。雨水顺着他油腻凌乱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深陷的眼窝和扭曲的面颊,在昏黄模糊的路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病态的光。

“宴殊……”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却更加毛骨悚然的亢奋,“我的好儿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薄宴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劣质烟草、汗馊、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腐败食物发酵般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没有酒气,很清醒。比醉酒时,更清醒,也更……危险。

薄宴殊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卫衣领口,带来冰凉的触感。左肋下的剧痛,在冰冷的雨水和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似乎变得有些麻木。

“怎么?看到老子,连声‘爸’都不会叫了?”薄文山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薄宴殊脸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恶意,“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咒骂时还低些,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往薄宴殊心口最痛、最不堪的地方钉。雨水顺着他抽搐的嘴角往下淌,混着他因激动而喷出的唾沫星子。

薄宴殊依旧沉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触碰到口袋里那包刚买的、还带着诊所消毒水味的止痛药。帆布包里那二十万现金,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肩膀,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冰冷死寂的心上。

“说话啊!哑巴了?”薄文山猛地提高了音量,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巷里尖锐地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是不是又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靠卖皮肉挣钱了?嗯?挣了多少?拿出来!孝敬你老子!”

他说着,伸手就去扯薄宴殊肩上的帆布包。动作粗鲁,带着一种蛮横的、理所当然的掠夺欲。

薄宴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在薄文山的手即将触碰到帆布包带子的瞬间,他微微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甚至有些迟缓,因为左肋的疼痛牵扯。但那个回避的动作本身,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薄文山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扭曲的怒火。

他的手抓了个空,僵在半空。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里面燃烧起一种毁灭一切的、癫狂的火焰。

“你他妈敢躲?!”薄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凄厉,“反了你了!杂.种!跟你妈一样的贱骨头!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薄!”

他猛地扬起手,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酒劲的、胡乱的抽打,而是五指并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薄宴殊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掌风凌厉,带着一种清醒的、刻骨的恨意。

薄宴殊可以躲开。以他的反应和身手,完全可以轻易避开,甚至反击。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最脆弱的鼻梁和眼睛,用左脸颊,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几乎不真实的、皮肉交击的爆响,骤然撕裂了雨夜的寂静,在狭窄的巷子里反复回荡,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淅沥的雨声。

力道之大,让薄宴殊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往旁边歪倒,后背“砰”一声撞在冰冷粗糙、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左脸颊瞬间传来一阵尖锐到麻木的剧痛,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嘴里瞬间尝到了浓重的、咸腥的铁锈味。

雨水混着嘴角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滴落在湿漉漉的、肮脏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薄文山扇完这一巴掌,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因为这一巴掌的“成功”,而变得更加亢奋,更加扭曲。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靠着墙壁、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薄宴殊,像一头盯上猎物的、濒临疯狂的野兽。

“躲啊!你再给老子躲啊!”他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雨水乱飞,“贱种!没人要的野狗!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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