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冰块。”
“嗯?”
“你英语怎么那么好?”何沂盛好奇,“看原版书不累吗?”
“习惯。”薄宴殊说。
“怎么习惯的?”何沂盛追问。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
“多看,多听,多记。”他说。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喂,冰块。”
“……说。”
“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看书,做题。”
“不出去玩?”
“不。”
“那你……喜欢什么?”
薄宴殊抬起头,看向他。
何沂盛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薄宴殊移开视线。
“哦。”何沂盛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讨厌什么?除了我,还有那些你不吃的东西。”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很多。”他说。
“比如?”
“吵。”
“还有呢?”
“脏。”
“还有呢?”
“麻烦。”
何沂盛掰着手指头数:“吵,脏,麻烦……还有不吃的东西。嗯,记住了。”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我以后,尽量不吵,不脏,不给你添麻烦。”何沂盛咧嘴笑,虎牙尖尖,“也不逼你吃你不喜欢的东西。”
薄宴殊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书。
但耳根,似乎……有点红。
何沂盛看着他,嘴角翘得更高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两人偶尔低低的交谈声。
阳光,书香,和对面那个人安静的侧脸。
何沂盛忽然觉得,这样补课……好像也挺好的。
不,是特别好。他想着,又偷偷看了薄宴殊一眼。
然后,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起了那本对他来说依旧像天书一样的语文课本。
嘴角,却一直高高地翘着,怎么也压不下来。
何沂盛坐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图书馆里转悠了一圈,最后在诗歌区抽了本《古诗三百首》,又溜达回来。
他重新坐下,把笔横放在鼻子和上唇之间,像是杂耍,然后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
何沂盛翻着那本《古诗三百首》,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无意识地划过。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了几行,眉头又皱了起来。
“喂,冰块。”他用笔帽戳了戳对面。
薄宴殊从书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什么意思?”何沂盛把书推过去,指着其中一句。
薄宴殊垂眼看去。
书页上,工整的印刷体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楚辞。”薄宴殊说,声音很淡,“讲暗恋的。”
“暗恋?”何沂盛眨眨眼,“就……喜欢别人,但别人不知道?”
“嗯。”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又往下看。
“那这个呢?”他又指了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薄宴殊看了一眼。
“也是。”他说。
“也是暗恋?”
“嗯。”
何沂盛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得像两块透明的蜂蜜。
“那这个呢?”他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薄宴殊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也是。”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
“还是暗恋?”
“嗯。”
何沂盛不说话了。他放下笔,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那几行字,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到另一页。
“这个,‘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他念出来,然后抬起头,看向薄宴殊,“这个也是暗恋吧?”
薄宴殊“嗯”了一声。
何沂盛合上书,身体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轻微的声响。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乱糟糟的黑发染成温暖的棕色。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真有人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吗?”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喜欢到……”何沂盛继续说,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走路想,坐着想,看天看云都想?还希望像星星月亮一样,天天晚上互相看着?”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的东西。
“真有这样的人吗?”他问。
薄宴殊沉默地看着他。
阳光从两人之间的桌面流淌而过,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过了很久,薄宴殊才很轻地开口:
“有。”
声音很淡,几乎听不见。
何沂盛眼睛一亮,凑过来。
“真的?你见过?”
薄宴殊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书。
“没有。”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有?”
“书上写的。”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盯着薄宴殊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虎牙尖尖。
“喂,薄宴殊。”他叫他的名字。
薄宴殊抬眸。
“你叫我一声哥哥嘛。”何沂盛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促狭和期待,“叫一声,哥哥罩着你!”
薄宴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沂盛,看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幼稚。”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耳根,似乎……又红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