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青光负手走到顾家主母的院子里,一扭头,杜鸣鹤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后面还缀着苏县令一行人,跟一串稀疏的葡萄似的,尴尬又奇怪。
青光扭过头,翻了个白眼,推门而入。
屋中,顾家主母正端坐上首,闭目养神,手中不紧不慢的拨弄着佛珠。
青光盯着佛珠愣神,缓缓抬头,盯着她,“大娘子,肯定知晓背后缘由吧?”
顾家主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了青光一样,垂眸不语。
青光负手缓缓走向她,“这件事无非就两种可能,一种是你杀了人,你两个儿子帮忙隐瞒。另一种就是你两个儿子之一杀了人,你帮忙隐瞒——除非,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你们一起杀了他?”青光不断靠近,声音压低,“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纳妾杀人,赔上自己和儿子的未来,因为一个老头,实在没必要。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顾家主母果真如房中供奉的佛像,宠辱不惊,泥塑似的人物,叫人心浮气躁。
“可今日我看二位郎君的表现,心虚的理直气壮,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慈母心肠嘛,我也理解,你要是真的为了他们好,就该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或者选一个儿子出来,保住另一个。”青光歪着脑袋盯着顾家主母。
顾家主母睫毛颤动了一下,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周长史,我一个妇道人家,你说的,我听不——”
青光突然俯身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滚着杀气,像是野兽低吼,“凡是被我盯上的案子,我就一定会刨根问底。就算杀不死,也一定会撕咬下一块肉,再想办法同归于尽。”
顾家主母腮上的肉颤了一下,蓦然睁开的眼中难掩疑惑与恐惧。
青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缓缓直起身子,冷漠的看着她。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凄厉惨叫,如绷紧变成长条的毒蛇,缠上顾家主母的心头。
“你!”顾家主母猛地半起身,又缓缓坐下,畏惧又愤恨的盯着青光,“洛州长史这是要严刑逼供吗?”
青光施施然坐下,点点头,“嗯,对。”
门外挑衅似的,又响起此起彼伏更尖锐的惨叫。
“住手!”神情慌张的顾大娘子终于失去了平静,神色慌乱的左顾右盼,咬着牙恨恨的盯着青光。
青光观察似的的盯着她,面上带着嘲讽,“看来凶手不是大娘子,那就是二位郎君之一了?这倒是好说了,将你带去如法炮制。
慈母在上,看哪位郎君先松口就是了——不过,大娘子应该知晓自家儿子的品性,不知道敢不敢赌?他们会不会为了大娘子松口?”
顾大娘子咬着牙想起身冲出去,青光拿起茶盖,轻飘飘的扔下去,茶盖在她脚下炸裂,惊住了她,迫使她停下脚步。
“顾大娘子看来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个案子嘛,我是一定要个交代的,大娘子选吧,此刻二位郎君都在受刑,你把案子说清楚,或者选一个人。”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不要欺人太甚,你一个女子当上洛州长史已经——”
“娘啊——”
门外的惨叫盖过了她的声音。
青光端详着茶杯,看着茶杯中发黄发涩的颜色,莫名想起胡坤道的茶水。
“我觉得,你们顾家在这素县,应该还达不到地头蛇吧?既然在这王化之地,那到这的人,就都是强龙,惹谁都难以生存,要想生存,我教你一招,借力打力。
如果你知道什么,不妨告诉我,把我引开,让我去对付别人,你们才有不在夹缝中生存的自由,你觉得呢?”
顾大娘子已经完全慌乱,揪着手中的帕子不断撕扯,看了一眼青光,扭头咬牙盯着紧闭的房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青光托腮不掩盖失望,淡淡道:“不说,就都得死。”
“我选老二!老二是无辜的,他还小。”
“娘?”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廊下站着头顶银针的顾大郎君,还有抱着柱子同样扎着银针的顾二,只是两人表情天差地别。
顾家主母视线先落在远处的顾二身上,而后视线闪躲落在门后。
青光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情绪,“好了,顾大郎君,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案子了,自首者从轻处罚。”
顾大眉眼纠结,迟疑的应了一声跟着青光往前走。
青光看了杜鸣鹤一眼。
杜鸣鹤目光微动,微微颔首,在痛呼声中拔下银针,带着顾二往另一个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