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宽阔,几根朱漆立柱围拢映照着暖黄发红的光晕。
每人面前放置着一个黑亮的食案,桌案上摆放着漆盘和银箸,各等菜色和佐料被丫鬟们悄无声息的摆放。室内安静得连瓷器和箸尖触碰的声音也变得极为刺耳。
“听说,洛州长史和来俊臣近日登府?”
王少卿放下银筷,厅中紧接着传来筷子纷纷放下的声音。
王栩坐在下首靠近门的位置,缓缓起身,拱手道:“是。”
“所为何事啊?”
“儿不知,儿素日深居简出,也未知曾与何人结怨,问心无愧,不惧调查。”
“倒是少见你言辞这么坚定。”王少卿摆摆手,“坐。”
......
入夜,卧房
王栩侧躺在床榻上,右手搭在被子上的浅色衣衫上,浅浅的摩挲,眸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哀伤和心痛。
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飘散在鼻尖,忽然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郎君,不好了,走水了,账房走水了。”
王栩猛地坐起身来,披上衣服。
屋外隐隐飞过火光,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杂乱的撞击救火声。
“别动。”
一声低沉的威胁,突然出现在身后,随即一线刺骨的冰凉贴在脖颈皮肤上。
王栩平缓呼吸,放松语气,“敢问何方神圣,在下应该从未得罪过。屋中有些许财物,你可以拿走。这里是王家,对你恐怕不太安全,不如我送你离开?”
一线冰凉反而不断加深,像是要刺进流动的血液里。
“这位——”
窗外闪过凌乱的银子,有仆从扑到门口用力拍门,声音慌乱。
“三郎君,三郎君,醒了没?”
门外的影子回头看了一眼,拍门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三郎君,快开门,书房被人翻乱了,也不知少了什么东西。三郎君?”
屋内的王栩身体瞬间感觉血液回流,手脚冰凉,而身后的低沉又缓缓开口,“说,你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王栩眉头皱起一瞬,“藏什么?”
“三郎君,三郎君,你在吗?”
门外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门上的影子整个贴在了门框上。
“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受死吧。”
冰凉离开的一瞬,身后之人像是前刺之前的引剑。
王栩猛地往前趴,瞬间趴在了地上,转身不断后退,抓到身边的东西猛地往前扔。
“来人。”
门外焦急的仆从小厮猛地冲进来。
“三郎君,三郎君你怎么了?”
“有人要杀我。”
慌乱的仆从搀扶起王栩,一扭头,只看到床榻边空无一人。
“快,快,去书房。”愣神的王栩推开扶着他的胳膊,端端正正冲出门外。
点着幽微蜡烛的书房内,一片狼藉。
博古架上的摆件书籍被摔到地上大半,仅剩的两三个歪歪扭扭随时会摔到地上。地上铺满了纸张和书籍,一旦遇火恐怕会瞬间变为火场。再看书架上,已经是空空如也,旁边的书桌也被翻得一塌糊涂,笔洗里的水全都泼到了桌面上。
王栩踉跄着冲过去,扑在书案上无意义的来回翻找。
王栩充血的眼睛带着狰狞,猛地转身揪住仆从的衣领,“去,快去牵马,我出门。”
小厮害怕的缩着脖子,“可是郎君,已经关坊了,出不去的。”
“我有令牌,我能出去。”王栩对着小厮咆哮道。
小厮腿肚子打转的冲出去,在混乱的府中朝车马院走去。
王栩快速的吞咽了一下,稳定心神,但接二连三的冲击还是让他瞳孔不断震动,转身扫了一眼屋内,快速冲了出去。
王少卿突然在花厅截住了他,“府里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王栩猛地甩袖,头也不回的往前冲。“阿耶,我现在没空跟你说,我必须马上走。”
“你先停下,不要冲动。”
王栩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胸口快速起伏,不断大口呼吸,“阿耶,就算你瞧不上我,也也会向你证明,你最厉害的儿子是我。”
王栩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后。
“你这个混账......”王少卿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了两声。
“主上,洛州府衙来人了。”管事快步上前,在王少卿身后压低声音。
王少卿眉头一皱,管事快速驱散灭火的家人,随即吩咐手下管事,将主要道路清出来。
王少卿在花厅中不久,崔玫便被请至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