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看向崔玫,“方才你不是审出来了,有口供吗?”
崔玫双指从怀里夹出一张叠起来的纸,眨了眨眼,“有。”
“我不是,我没有。”赵五躲在他爹身后满脸焦急的连忙摆手。
青光看向里正,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句话对不对?”
“可那是个婆娘,我是她——”
青光周身气势迫人,神情却带着撕裂和迷蒙不受控制,像是从身旁经过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却又安静的游走在周围。
“我只问你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句话是不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
里正低着头,如同一口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一脸为难。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落针可闻的场景被打破,
“长史君,长史君,崔法曹史,你们没事吧?都让开,府衙办案,都让开。”
祠堂外传来侯沉的高喊,一阵骚乱之后,伴随着不良人嘈杂和维持现场的声音。
青光盯着崔玫,似笑非笑一言不发。
崔玫噘着嘴想上前想拉扯住青光的衣袖,被她躲开。
“哎呀,我这不是在效仿凤雏坠于落凤坡,给长史君一个攻打西川的机会吗?也免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日后再记恨我。”
“长史君,长史君,你们没事吧?”
侯沉摘下帽子扇风,擦了擦头上的汗,上下打量两人,“崔法曹史,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哎呀,都怪我,我这,我在路上摔了一跤,竟都没来得及,真是。”
侯沉的衣摆膝盖处果然有一团灰,只是这灰悬浮着,未与衣摆下方连成一片。
青光视线移到侯沉身上,“都抓了吧。剩下围攻的人如何处置,看崔玫要不要依据律例。”
“没听到长史君的话吗?把案犯赵五给我抓起来。”
侯沉一声令下,赵五立刻坐到了地上,抱着他爹和面如土色的里正的腿不松手,仿佛在地上扎根一般。
“不要,不要。”
背后是不良人拖拽的声音,崔玫拱手道:“恭喜长史君,今日我带人开了先例,又有长史君的态度,其他人就可以开始抓了。”
这是群体性暴力,但是每个凶手都不认识。
墟山八十一具尸体,这只是第一个。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墟山,而不在那八十一具尸体上,或许真的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快打慢。
赵朏突然从高处跳下来,呼吸略微急促,“府主,我跟着王栩去了尚善坊,但跟丢了,有人在暗处拦着。回去搜他的书房,被推事院的人抢先一步。”
说好了协助抓王栩的,来俊臣想空手套白狼,白拿赤霄矿这个消息便宜,妄想。
青光看向崔玫,“可有纸张?”
“有的,”
侯沉从一旁窜出来,将纸笔放在座椅上。
周遭的白直和崔玫等人注视着青光。
青光表情平静,看着近在咫尺的毛笔,攥紧身后颤抖的手指,迟迟没有动手。
她现在就算拿起笔,落在纸上也没法看。手抖成这样,不知道要如何猜测。洛州长史可以有病症,但绝对不能有癔症。
崔玫盯着青光,在青光抬眸时扬起甜美的笑容。
杜鸣鹤从袖中拿出折起的一张纸,“长史君,方才你料到来俊臣心思诡谲,写好之后交由我拿着。你两日没睡了,该回去休息了。”
崔玫面色不显,却盯着那张纸不肯移开视线。
毕竟方才那张口供也有问题,赵五根本没来得及摁手印,方才她不过是在配合青光使诈而已。现在,也难说杜鸣鹤是不是在耍一样的把戏。
青光扯了下嘴角,面色平淡的接过,递给赵朏。
“是我记错了。你拿着这个,立刻去凤台,夹在莫录事递给凤台的奏本里,将墟山有矿的事情提前告知凤台。既然来俊臣只想要功不想要过,不能便宜了他。”
赵朏接过纸条,怯生生的抬眸,眼珠子扫了侯沉和崔玫一圈,点了点头。
“既然长史君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青光顿了一下,颔首走到一旁,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却又不能问出来,于是心中越发紧张。
祠堂外,杜鸣鹤走到发愣的青光身旁。
“办不完这个案子,你不会休息?”
青光愣了一下,眼中逐渐聚光,眨了两下眼睛,回过神来,扭头看着杜鸣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