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洛云峥不会答应,谁曾想,他竟说道:“事宜从权,也好。”
待上了马背,洛云峥就后悔了。
他坐在这女人身后,刻意保持着两拳的距离,两只手竖在身体两侧,像一尊被绑在马上的僵尸。
马背就这么宽,两拳已经是极限了,再远他就得坐到马尾巴上去。
可这破路就没有一尺是平的。
马每颠一下,他的胸口就往她后背上撞一下。
撞一下,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快一拍,他就想抽自己一耳光。
他是个修仙的人,清心寡欲,道心坚固,天玄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结果被一个女人后背撞得道心不稳?
洛云峥咬紧牙关,把身体往后仰,仰到腰肌快要抽筋。
不就是骑马吗?不就是前面坐了个女人吗?
马又颠了一下,他又撞上去了。
这次还撞得有点重,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正了。
连头都没回。
洛云峥忽然有点生气。
他在这边兵荒马乱、天人交战、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在维持那两拳的距离,她倒好,稳如泰山,自在得像坐在自家炕头上。
她甚至还有心情哼歌。
哼的还是山野小调,调子欢快得很。
洛云峥的脸黑了。
他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沈师妹。”他开口,声音是不带感情的清冷。
“嗯?”沈云青应了一声。
“赶路无聊,我教你一套心法,你用心记,对修炼有好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仿佛自己真是个一心传道授业的正经师长,而不是被女人后背搞得心神不宁的狼狈男人。
“我爹已经教了我一些了,还没背会。”
“无妨。”洛云峥盯着前面女人的后脑勺,“我这心法简单。”
沈云青:“有多简单?”
“简单到……”洛云峥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教什么心法,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她的后背、她的头发、她身上那股该死的草木气息上移开。
“简单到你一定能学会。”他硬着头皮说。
“行,洛师兄请讲。”
洛云峥深吸一口气,开始编。
不对,开始讲。
他随口说了一段入门级的心法,沈云青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还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就这?”她问。
“……对。”
“这好像比我爹教的还简单。”
“基础很重要。”洛云峥一脸严肃。
沈云青“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转回头去,继续骑马。
洛云峥重新陷入沉默,重新开始和那两拳的距离作斗争,重新开始在心里骂这条破路。
过了好一会儿,沈云青忽然开口了。
“洛师兄。”
“嗯。”
“你刚才那段心法,是不是现编的?”
洛云峥的后背僵了一下。
“不是。”他说。
“是吗?”沈云青的语气带着笑,“那第三句和第五句的灵力走向是矛盾的,你没发现吗?”
洛云峥:“……”
他沉默了很久。
沈云青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把第三句跳过。”
洛云峥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身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在心里把这条路、这匹马、这个颠得人想死的破地方,全部骂了一遍。
行了半日,两人终于上了官道,进了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但好在有个牲口市。
沈云青办事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挑了一匹老实温顺的枣红马,付了银子,然后她把自己的好马给了洛云峥。
两人各自骑一匹马,并肩走在街上,谁也不看谁,但默契地同时松了一口气。
镇子太小,只有一家客栈。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见洛云峥的时候笑容灿烂。
“两位客官,几间房?”
“两间。”洛云峥说。
“只有一间了。”老板娘说。
洛云峥皱眉。
沈云青也皱眉。
老板娘摊手:“真的只剩一间了,今儿个来了个货队,把房间都占了,就剩东头那间小厢房,二位要是不嫌弃……”
“嫌……”洛云峥刚开口。
“不嫌弃。”沈云青打断了他,把碎银放在柜台上,“我们要了。”
洛云峥转头看她,眼神像在问“你疯了”。
沈云青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洛云峥没有。
他拿着钥匙,跟着沈云青往东头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白天已经够他受的了,这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