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给爹丢脸,更不想让儿子抬不起头。
可她拿什么争气呢?
她今年三十岁,前三十年也没修过仙,只有这个月在他爹的督促和悉心教导下才有了一点精进。
那些从天灵根、地灵根里选出来的弟子,人家十几岁就能筑基了,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想到这里,她忽然坐起来。
不对。
她爹是沈沧山,她娘是红莲,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就不信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
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深夜的天玄宗很安静,月光把白玉路面照得发白。
藏书阁在宗门西侧,三层飞檐斗拱,门口设着一层淡淡的结界。
沈云青掏出父亲给的腰牌,结界像水波一样自动分开。
她本以为藏书阁里会有夜明珠或者长明灯,结果进去才发现,黑灯瞎火,什么都没有。
大概修仙之人夜间视物如白昼,用不着这些东西。
可她不行。
好在门口的搁物架上有几盏提灯,她取下一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上,这才看清了周围。
一楼是基础功法,她扫了一眼标题,什么《引气入体》《筑基要诀》《五行灵根解析》,都是给刚入门的弟子看的。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正是她爹最近教习她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二楼是进阶功法,对根基要求较高,她翻了两页便知自己眼下的境界根本练不了。
她站在楼梯口,一时有些茫然。整个藏经阁,竟没有一处是适合她的。
正失望地寻思要不要离开,突然,她余光瞥见角落里还有一道向上的楼梯。
这楼梯的位置还挺隐蔽。
“三楼……或许有别的?”她想。
她抬脚走了上去。
三楼很冷清,书架上落了一层薄灰。
这里的书摆放得乱七八糟,显然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都是一些偏门法术,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当初和阿猎在一起生活那一年里,阿猎教过她识字,她学的很快。后来儿子沈惊蛰认字也是她教的。
好歹,没有给旁人嘲笑她是个文盲。
眼前这些藏书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得。
沈云青提着灯,一排排看过去。
《毒术大全》——这个有点意思。她翻了翻,又放下了。算了,她恨的人不多,用不上。那些人虽嚼她舌根,但罪不至死。
《驻颜丹方》——练这个不如直接睡觉。她这张脸,底子普普通通,驻不驻颜的,也没人看。
《媚术入门》——她翻了翻,又合上了,耳根有点发烫。媚什么媚,不够丢人的。
她继续往前走,灯笼的光在书架间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时,她的灯笼照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夹在两本大部头之间,几乎要被挤掉了。
封皮上两个字:《入梦》
沈云青愣了一下,伸手把它抽出来。
是本手抄本,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入梦之法,乃上古秘术,传自梦族。修行此法者,可入他人之梦,神不知,鬼不觉。”
她继续往下翻,心跳快了起来。
这法门“至阴至柔,不假外力,只借天资”,对灵力修为要求不高。
她现在的灵力微薄,但这个术法,对修为要求不高,她好像……可以试试。
翻到中间时,她看到一行字,用朱笔写得格外醒目:
“切记:梦桥所连,必为生者。已死之人,念力不可及也。”
沈云青的手指顿住了。
必为生者?
这么多年,她一直告诉自己,没有尸体就还有希望。可十四年过去了,阿猎杳无音讯,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默认他死了。
这本书上说,死者无法入梦。
那是不是意味着,万一阿猎能入梦,就说明他还活着?
她得试试。
就算失败了,那她也能彻底死心。
她把书揣进怀里,快步回了住处。
她盘腿坐在床上,按照法门调动体内那点灵力。
这点灵力还是他爹这一个月来带她修行的功劳。
他爹说她天姿很好,就是耽误了。
她在心里用力想着阿猎,那张满是烧伤的丑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刚被她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给他擦身子换药,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她没听清的话,又昏过去了。
后来她问他说的什么。
他说:“我说,你好看。”
沈云青想到这里,鼻子忽然一酸。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念力凝聚成一根细细的线,朝黑暗深处探出去。
它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穿过黑暗,穿过虚空,朝某个方向飞快地延伸。
她的心跳得很快。
书上说,这叫“连梦桥”,一旦搭成,她就可以顺着这根线,进入对方的梦境。
难道这么简单就成了?不可思议!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忽然从连梦桥的另一端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猛地一拽。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沈云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一张很大很软的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光线很暗,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压在她身上。
男人的身体,滚烫的,沉重的,把她整个人牢牢地钉在床上。
他的呼吸又重又烫,打在她的颈侧,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指节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