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新娘抬起了手。
她的手指依旧白皙如玉,但这一次,她不是在邀请,而是在解衣领。
周尽欢屏住呼吸,看着新娘的动作。新娘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嫁衣最上方的盘扣,然后从衣襟内侧取出了一只玉佩。
那是一只鸳鸯造型的玉佩,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暖光。玉佩的边缘有一些细微的裂痕,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的冲击,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东方漠接过玉佩,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玉佩中残存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灵力,古老而深邃,带着上古遗迹特有的气息。
他将玉佩递给周尽欢。
周尽欢接过玉佩,闭上眼睛。她没有灵力,无法像修士那样神识探查,但她天生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触摸到与某人羁绊深刻的物品时,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大致方位。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个凡人能在玄真秘境中活到现在。方今屿说过,这是“天赋”,比什么灵根都稀罕的天赋。
玉佩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微弱而清晰的牵引感从她心底升起,指向玄真秘境的极深处。
“找到了。”周尽欢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孟临被困的位置。那个方向,大约三百里。”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喜堂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红绸从房梁上飘落,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桌椅板凳开始碎裂,宾客们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这片虚空中。
而坐在椅子上的新娘,红盖头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落,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她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谢谢。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周尽欢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这个女子等了不知多少年,等来的不是负心人,而是一个被困住的可怜人。她的执念化作了幻境,困住了无数人,也被这个幻境困住了自己。
如今,执念将散,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三百里。”东方漠微微颔首,“不算远。”
周尽欢抬眸看他:“你要去找他?”
“他得到的那件上古遗迹宝物,或许对青龙族有用。”东方漠淡淡道,“你去不去?”
周尽欢想了想,握紧手中的玉佩:“去。但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东方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个和她走散的人。
“方今屿不会有事的。”东方漠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那个人的气运,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提起这个名字。周尽欢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这话的根据,但东方漠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幻境正在消散,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落下来,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一个女子等了千年的眼泪。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先把孟临救出来,还这场婚宴一个结局。”
顿了顿,她望向幻雾林的方向,轻声补了一句:“然后……再去找他。”
东方漠没有应声,只是抬步走在了前面。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了这片即将消散的喜堂。身后,红烛渐熄,红绸飘落,那个等了千年的新娘终于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夜风中。
而在三百里外,一座被遗忘在地底的上古遗迹中,一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
玉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