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落雨纷纷,月城的青石板小径泛着细雨拍打过后的干净。
月城的早间安静,天色灰青,光透不进,整座城依旧睡着,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让人恍然这是座有人气有烟火的城池。
那几豆灯火燃在城池中极偏远的一座驿站,驿站简陋,仅仅两层小楼,木质地板在连月绵绵的阴雨中泛着潮湿的气味,但好在打扫得干净,没有木质腐烂的异味。而那几星烛火,正透过门缝映在木纹上,伶仃人影飘飘摇摇,像是随时会跟着那微弱的烛光一起熄灭。
周尽欢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微微晃动的烛焰,好像对那缓慢融化的烛蜡非常感兴趣,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一道布料扎实捆紧的声音落下,随后一道微哑的少年音响起,“你还要看那烛蜡多久?”
周尽欢这才惊醒一般转过身来,眼睛依旧垂着,掩饰性摸了摸鼻子,“你包扎好了?唔,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你的剑。”
坐在她身前的少年衣襟已经拢好,长身玉立,背脊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单薄,依旧挺拔得好看。
“哦,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我的剑。”他故意慢吞吞地拉长调子学长欢的话,说到“我的”的时候语调带着独特的感觉,让周尽欢觉得不太自在。
这人,不仅杀人如砍瓜切菜,还有股爱调侃人的恶趣味。周尽欢心想,好看的眉微微蹙起,但很快又没所谓似的放下了。
“言止于此,你若是还不信,我们可以回到荡荡山对质。”
“哎哎哎那倒是不必,剑姑娘怎么这么急性子,我当然信!只是剑姑娘原本为人族,一夕之间成了剑灵,这其中蹊跷不小,还得弄清楚才是。更何况你出现时场中血气漫天,煞气冲天,对魂体伤害极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做的局,不如姑娘再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仇人,恨不得你死的那种?”少年正色解释,话语间都是少年人的诚挚。
周尽欢这才抬眼看他,但仅一瞬,又立马像被刺到眼睛一样别来了目光。
无他,只是这少年在周尽欢眼中简直是个浑身散发金光布灵布灵的金人,还有那冲天的厚重气运,看得人既眼酸又心酸。
哈哈,来自过往十几年全是霉运的倒霉鬼的怨念和酸气,哪怕这少年眼睛再诚挚再发亮也没用,也抵挡不了他是老天爷亲儿子的事实!
[小屿,再试试她。魂体被化神期以上大能封进剑内之事并不鲜见,但她先前从未接触过长玉剑,为什么偏偏封进了你的剑内?]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今屿识海响起。
[师父,我看她不像坏人,她看起来也就跟我一般大,年纪轻轻被杀害还不说,还被人封进剑里,已经很可怜了,咱们就不要总是逼人家了吧。]方今屿眼中闪动着同情的眸光,语气都是不忍。
[你这孩子!妇人之仁!你又怎知这不是别人针对你的阴谋?!]苍老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恨不得从里面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方今屿眼见师父生气了,立马开启哄人大法,[好好好,师父我一会就去试试她,保证确认她没有歹心再说。]
不过他看人很准的,他觉得这剑姑娘很亲切,肯定也是个人美心善的姑娘。今屿心中腹诽,却不敢当着师父面说,怕气着人老人家。
识海中在对话,现实中他也不忘安慰周尽欢,“剑姑娘,短期内你暂且只能在我的长玉剑内住一段时间了,要想把魂体从器物中剥离出来,必须找到双鱼盘。而双鱼盘是天机阁的神器之一,等闲不会外借。但正好一个月后的玄真大比会以这双鱼盘作为奖励,待我拿下这榜首,到时候定帮姑娘从中脱离。”
方今屿眼睛亮晶晶的,一双桃花眼漂亮得惊人,但最让周尽欢心中震动的还是那眼中干净纯挚的心意。
周尽欢沉默了。
这人怕不是圣父吧?就算在21世纪这样的法治社会,她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公无私的人!自己拼死拼活去给别人做嫁衣?还是个第一次见不知底细不知立场的陌生人?在这种处处是杀机的世界里真的不会被人坑死吗?
周尽欢心里很难评。
私意来讲,她是很讨厌圣父这种品种的,因为他们大爱无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对坏人来讲一骗一个准,还特别容易连累身边的人,她自己看小说的时候最不喜欢这种人设了,又当又立的,虚伪得很。
但是……
周尽欢看着今屿亮晶晶的弯弯眼,心中却有些异样。
当她成了圣父救的那个人的时候,怎么就觉得,心里这么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