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不是坏人。”他放了一把野果子在女孩手里，而后起身离开。
“这是路上摘的，很甜，给你吃。”
女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红艳艳的果子，眨巴着迷茫的眼睛。
他……好像也没有伯伯说的那么坏。
白荆楚献祭后，栖水不见了踪影，只有碎骨跟着他去神界。
碎骨就是墨莲死亡后，花瓣做成的鞭子，不过第一世陪主人下凡，将自己封印，伪装了外形，变成了骨头，这次没有。
碎骨没有骨了，只有黑花瓣，白荆楚把他编成舒服的形状，像御剑那样站在上面。
这一世，神器和他都变成了真实的模样。
看着前方的夕阳，白荆楚忍不住去想刚才老人的话。
想得脑袋都快炸了。
……
到了水系地盘，他首先遇到了蓝澜，这个人是水系第二分支有名的大好人，也是蓝家嫡长子。
凡是有苦难的地方，就有他，之前百姓称他“活菩萨”。
他从水蛟上跳下来，询问道：“道友是何人？”
他不认识这个样貌的白荆楚，可白荆楚却认识他。
“在下白荆楚之友，也是水系修士。”水系规模庞大，分枝繁多，男人一时也记不起这号人物。
他皱起眉宇，眼神警戒，压低声音道：“虽然你们是朋友，但这个名字，兄台日后能少说就少说，最好不要提。”
四下无人，只有芦苇飘荡，白荆楚问：“为何？”
“兄台竟不知原因吗？”
白荆楚有些心虚，摇摇头，“在下隐居多年，不问世事，还望道友告知一二。”
蓝澜心肠善良，从头到尾和白荆楚本尊讲了一遍，简单拉了个过场。
白荆楚越听越专注，最后都不由得发嘘，肌肉紧绷。
……
告别后，他心里五味杂陈。
神界和人界的时间并不同步，天上一日，地面一年。
白荆楚立在原地，自责愧疚不已。短短几年，对亓安来说，该有多难熬……
原来……
白荆楚死后，洛亓安做回妖王，不再主动发起战争，潜心寻找复活之法。后来四系修士养精蓄锐，举兵灭妖。
那场大战，妖族大获全胜，洛亓安占领人类土地。
除了白府，其它修真家族都被妖族管控，洛亓安驻兵内部。
事变后，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被爆料出来。人们不堪其辱，纷纷指责白荆楚养虎为患，后来矛头逐渐上升到白府，再到整个水系。
白荆楚三个字，也就成了敏感词。
白荆楚吹响口哨，水蛟潜上来，“送我回去。”
洛亓安是天下主事，至高无上的唯一王。可……白荆楚只要一想到有人给他投毒下药，有人在背后辱骂算计他，更有甚者，当众丢他烂菜叶……种种难堪，不得人心……
他没有十恶不赦，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肯给这个孤独悲哀的存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难道……就因为他是妖，生来就该死，就该喊打喊杀吗！！？
明明挑起事端的不是他，不是他！！！？
白荆楚暗自忧伤，不知不觉已经临岸了。
天上的星星不像他，地上的污泥才是他。
洛亓安一人面对天下所有敌。
白荆楚站在远处，看着昔日白府牌匾，视线渐渐模糊。
门口的守卫换了新人，就算是旧人，也未必认得他。
最终，他选择翻墙进去，把东西放到白谨门口便决然离去。
但愿白谨会信他，现在他要先去找洛亓安，和洛亓安相认，再找机会回家认亲。因为家人齐聚后，他一段时间内就不能去找洛亓安了。
一刻，一秒也等不了了。
街道上早已大变样，人妖混杂。熊妖坐在店门口吃素，男人娶女妖为妻，妖兵妖将巡逻领地……
虽然看起来很怪诞，但表面上维持着一种怪诞的和谐。
白荆楚随手找了一家小店坐下，小二搭着汗巾，跑过来问他要吃什么。
“一壶烧酒。”
“好嘞！”小二弯着腰，活力十足，“客官要点些什么菜？”
“一壶烧酒。”
“好嘞！”小二很识趣地跑开。
如今世道怪哉怪哉，好人坏人、中立亦或者委曲求全……大多数人都在伪装自己的立场。
烧酒到，另一批客人也到。
一个身着暗绿长袍的男人坐到了白荆楚对面，跟随的还有一些未完全进化成人形的妖。
白荆楚端起酒杯，小酌一口，用余光偷瞄到那人的容貌。
看清后，先是震惊，而后他迅速冷静下来，观察着旁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三音并未察觉到旁边人的异常，兴奋地和下属把酒言欢。
他说：“兄弟们好吃好喝，时候不早了，吃完我们就回宫。”
猪妖大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水落了半地，大声道：“那就先行谢过将帅，属下必将为您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是啊是啊！三音将帅有本事有头脑，必能带我们走向更广的天地！”
……哈哈哈哈的声音绵延不断。
三音表面一副谦虚的作态，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
那群妖明里暗里讽刺当代统治者的无能，白荆楚不傻，恨不得当场将他们的嘴撕碎。
但他不能。
……
最后他们将要离开，白荆楚打算尾随他们进宫去找洛亓安，毕竟他并不知道洛亓安如今住在哪里。
本以为要走很久，结果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白荆楚跟在暗处，望着眼前规模宏大的建筑，心下一震。
洛亓安怎会住在人类的地方，还离白府那么近。
他并不眼熟眼前这个王宫，估计是洛亓安新建给自己的。
还挺会享受。
王宫门口有检查队。
为首的拦住他们的去路：“停下。例行检查！”
三音冷了脸，阴森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检查我的队伍！”
那妖依旧冷淡道：“就算您贵为护法，也要遵守陛下亲设的规矩，例行检查！还请配合！”
这边很快吵起来，三音气不过，居然出手推搡。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你推我，我踩你……混乱至极。
白荆楚心想，这样好啊，好机会。
溜进王宫，他快速到人少的地方，避开视线。
庆幸之余，他反应过来——三音在外嚣张跋扈，故意和下属搞好关系，拉帮结派，半点不把妖王放在眼里。
难道……他要谋反？三音原本是上一任妖皇的护法，如今被迫成为洛亓安的护法，定然心有不甘，说不准还妄图替苏寒东山再起。
白荆楚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不敢往下想下去。
人与他为敌，连同族也要谋反……真不知道到底还有谁对他真心。
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太大了，伴随一生。
黄昏，天色渐渐暗下来，苍穹变成蓝黑色。
白荆楚躲在死角，担心洛亓安会认不出他，又抱着不认输的决心，一边泄气一边打气……
光线差不多了，他从死角出来，开始行动。
就算是晚上，巡逻的队伍也不少。
洛亓安究竟住在哪一个房子里？
白荆楚见四下无人，轻功上身，三两下跑到屋顶上查看地形布局。
应该是在最大最豪华的那个房子里吧，他猜。
“你是谁！？”
一个成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白荆楚掉以轻心，并没有察觉。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他一个腾跃就要逃跑。
“站住！”
还没跑出去，就撞上一堵有弹性的墙。
这是……
“别白费力气了，周围早已被我设了陷进。”
白荆楚回过头，看清那人的脸，瞳孔倏地缩小。
虞青梅！
短短半天，他把洛亓安的左右护法都撞了个遍。
虞青梅缠满了脸，不认识眼前这张脸，火速擒下“贼人”。
白荆楚挣扎着：“你要干什么！？”
女人浑身银白缠满，声线更加性感妩媚：“当然是带你去见陛下，你这个卑鄙的贼人，居然敢擅闯王宫！”
王宫的等级制度严格，不同地位，不同职务的人服制有严格规定。
虞青梅没见过王宫里有这种衣服。
所以……她觉得白荆楚一定是外来的。
“好。”白荆楚一听要去见洛亓安，立马不挣扎了。
省了力气，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