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林怀这才知自己刚才认错了人，捋着胡子的手微顿，此时听见齐四的话，哪里不知道他是在套近乎，又见齐轩听了齐四的话果真三两步跨上前来，顿时笑容就淡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齐四的示好，目光落到祁珂身上，问道：“那这位是？”

齐四见他反倒对一旁的狗子感兴趣，愣了愣才答道：“这是我最近认回的孩子，说来也巧，竟与轩儿同一诞日，只是晚了几个时辰。”

林怀点点头：“确实是巧。”

齐四朝他敬了杯酒，又小心翼翼问道：“国师，依您之见，今年轩儿是否能够前往帝都修行？”

林怀手指在案上轻点，片刻，又用手指蘸了酒，在案上画了几笔，既不成字也不成图，除了他本人，没有人能看懂含义。

混着灵力的酒水字迹不过几息就消弭，连蒸腾的雾气都不曾留下，案上独留那只顿在那里的手，以及他们仍在注视的目光。

许久，林怀吐尽胸腔的气，收回手，道：“今年蛟会潜游到这景州城外的江流，我早前算的一卦，不容有失。”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转向齐四，皱起了眉。

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看到齐四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细察之下也只有一丝紧张。仔细一想，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难辨情绪地朝齐四笑了一声，目光就飘到了还在一旁站着的祁珂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孩子，你过来，你也过来！”他朝祁珂道，又招呼了齐轩过来，双手分别搭上二人的脉象，“传闻蛟是最有希望成仙的物种，他每年都会在江海中遨游，待到一定的时日便会浮游上岸，选择有缘的生辰之人作为侍者，世人称之为侍蛟者。别看只是侍者，这可是最接近通天大道的人。”

他的语速轻轻慢慢，将此行的目的娓娓道来：“年初，我算了一卦，按生辰八字与方位，今年的侍蛟者将出自齐府，按说这个命定之人就是齐轩了，只是没想到齐府竟然有如此变数。”

说到这里，他着重看了眼祁珂，嘴里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余光瞥到完全提心吊胆起来的齐四，脸上的笑意缓缓扩大：“现在看来，这二公子慧根早生、天赋极佳，更适合当侍蛟者。”

祁珂听到他这番高度赞扬，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什么“慧根早生、天赋极佳”，她分明就没有看到有适合修行的地方，加上他语义不明的表现，总让她心下不安。

更何况，她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人，当什么侍蛟者？万一哪天这蛟发现壳和芯对不上，把她和原身都灭了……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侍蛟者这一传言在坊间的流传度可广，就算是齐轩这种顽童也从小就听过不下百遍。

蛇需历经蟒、蚺、蛟、螭、虬方可化龙，虽说上古时期有天生地养的神龙，可那早已灭绝，如今成龙之路仅剩这一条。而传言中，龙又是天道的宠儿，是最有希望成神之物。

能成为一名侍蛟者，陪伴成神之路，是何等荣耀！

齐轩听到这个命定之人本是他，但却被自己心中刚认定的二弟所替代时，懵了。他转头看向祁珂，见她还是一脸冷淡，甚至隐隐有些忧愁，心中突然就多了一丝愤恨。

他不明白，他是齐府最尊贵的大公子，也是本就选定的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刚认祖归宗的人打败。

于是，他定定地看着林怀：“国师大人，轩儿以为体格、学识都要比二弟强些，应当更能适应侍者身份，请国师大人三思。”

祁珂本就不情愿，此时听到齐轩为自己争取，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国师大人，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不！”齐四猛地拍了一下桌，吓到了在场所有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连忙赔笑，“国师大人自然有所考量，你们两个小孩子在胡说什么！”

齐轩原本听到祁珂的话很是惊讶，没想到她竟会帮自己说话，一时间在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有所愧疚，此时猝不及防听到齐四这样说，瞬间瞪大了眼：“爹！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反了你了，还插嘴！”

林怀没在意这父子俩的争吵，反而是对祁珂起了兴趣，问道：“这可是世人都想要的殊荣，你不想当侍蛟者？”

祁珂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仔细斟酌道：“这本就是兄长的机遇，他待我如此好，我怎能抢兄长的机遇！”

“二弟……”齐轩本就愧疚，此时更是将她的话都听了进去，眼里不禁涌上了热泪，“我不该怀疑你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弟弟！”

祁珂满腔心思都在想着怎么应付林怀，突然见齐轩感动至此，心更是沉到了底。

她好像一不小心就给原身欠了好深的感情债……

正欲哭无泪时，林怀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们倒是兄弟情深……这样吧，我今年打算收一徒，轩儿资质也不错，就来当我的徒儿吧，侍蛟者就由这……”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听到齐四接上一句“齐狗子”，顿时皱紧了眉，只觉名字粗俗，改口道：“由二公子担任。”

如此一来，林怀这一趟差事就办成了，还收了个徒弟，背靠富商，越发看哪哪儿都顺眼起来；齐四将儿子送到了国师麾下，自然喜不自胜；齐轩也不恼祁珂了，照旧兄友弟恭起来……

现场唯一发愁的，就只有祁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