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通往后台的长廊。
长廊两侧挂满戏服。
水袖轻垂。
衣摆摇曳。
像一群沉默注视着他们的幽魂。
风从门缝钻进来。
吹得戏服微微晃动。
也就在这一刻。
顾行止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戏服上。
那是一件掌柜角色的长衫。
袖口处有一道细小裂痕。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行止慢慢走过去。
伸手捏起那截断线。
线头整齐平滑。
绝不是自然磨损。
而是被利器精准割断。
雪绮花跟上来。
眉头缓缓皱起。
“这件戏服是谁的?”
顾行止盯着那道切口。
沉声回答:
“《新秩序之光》里。”
“掌柜的戏服。”
白凌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掌柜?”
“怎么会是掌柜?”
陆青也脸色惨白。
“他不是一直负责管账吗?”
“平时连戏台都不上。”
“而且待人那么和气……”
雪绮花冷笑一声。
“正因为不上台。”
“所以没人会注意他。”
一句话。
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顾行止缓缓闭上眼。
无数零散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拼接。
掌柜总是最早到戏园的人。
每天开门的人是他。
每天锁门的人也是他。
戏班所有账册经他手。
所有戏本经他手。
所有演员的安排经他手。
他看似不起眼。
却掌握着整个戏班的命脉。
更重要的是——
佐藤第一次来到戏园时。
所有人都紧张不安。
唯独掌柜神色平静。
平静得过分。
当时顾行止只以为那是老练。
如今想来。
却像另一种解释。
因为他早就知道对方会来。
顾行止缓缓睁开眼。
眼底寒意一点点凝聚。
“还记得吗?”
他低声说。
“戏本第一次失窃的时候。”
“是掌柜替我整理后台。”
雪绮花神色微变。
顾行止继续道:
“第二次底稿泄露。”
“也是掌柜最后接触过。”
“包括沈砚秋约我见面那晚。”
“掌柜同样知道。”
空气越来越冷。
所有线索像无形丝线一般,慢慢汇聚。
最终指向同一个人。
掌柜。
顾行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那天排戏结束。
掌柜笑着对他说:
“顾先生,戏本放我这里吧。”
“省得丢了。”
当时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如今再回想。
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凌风声音发颤:
“如果真是掌柜……”
“那他现在在哪?”
顾行止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转头。
望向后台最深处。
那里有一盏孤灯。
正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仿佛有人刚刚从那里经过。
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淡淡脚步声。
雪绮花眯起眼。
声音冷得像冰。
“看来。”
“有人听见了。”
顾行止缓缓攥紧拳头。
指节发出轻微声响。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沈砚秋从来不是来杀他的。
或者说。
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只是被人推上了这条路。
被利用。
被胁迫。
最后成为灭口的工具。
而真正躲在幕后的人。
一直藏在戏班之中。
天天看着他们排戏。
天天看着他们争斗。
天天看着他们被一步步引向深渊。
却从未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
顾行止胸口忽然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寒意。
因为最可怕的敌人。
从来不是站在对面的人。
而是站在身边的人。
他了解你的习惯。
知道你的弱点。
清楚你的秘密。
甚至能在你最信任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风声穿过长廊。
戏服轻轻摇曳。
像无数张隐藏在黑暗里的脸。
顾行止慢慢向前走去。
脚步沉稳。
眼神却冷得惊人。
雪绮花握紧簪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白凌风和陆青对视一眼。
也咬牙跟了上去。
长廊尽头。
那盏孤灯仍在闪烁。
忽明。
忽暗。
像一只窥视已久的眼睛。
而他们都知道。
今晚。
真正的戏。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