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音走出治安局三天后,又一次从那里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名三十出头的女性,那是在耀阳时常联络的律师赵萍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附近的茶馆。
茶馆刚开门,服务生还在大堂拖地,叶溪音要了一间独立小包间。
伴随透明的烧水壶凝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律师赵萍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手指点在本子其中一行。
“治安局查了全员社会关系、资金流水和手机数据,没有发现异常。”她突然抬起头,“唯一有异常的……是你。”
“婚宴前一天,你父亲卡上有31万金额进入。其中20万资金来源追溯至海外账户,银行记录中由你亲自转进去。”
叶溪音没有说话。
赵萍萍没有追问,翻开下一页继续,“陌生女人找到了,她是名媛圈的人。一万块在黄牛那里买的入场资格,暗号是给签到台的中年女人说给叶溪音送东西。事发到现在,黄牛账号注销,人也找不到了。”
叶溪音用沸水逐一烫过茶具,倒掉水问:“执行规定只能用对讲机,进出必须签字,安保团没有做到。安保团无视规定放人进去,他们能不能担责?”
“很难。”赵萍萍合上笔记本,“据保安团负责人说,婚宴当天没有邀请函进入度假村的有两人,前一人是你亲口通知孟欢放人,那个女人是第二人。”
“他说,孟欢是你的人,保安团只是在服从总负责人的指令。”
“孟欢带人进入度假村后,陌生女人跟你曾在同一区域短暂进入监控盲区。”
滚烫的温度穿透茶杯,叶溪音端在手里仿佛感觉不到烫,“孟欢熟悉我的巡查路线,可以推断出我在哪里。她那通电话在问车队的事,电话挂断后,我没办法控制她做什么。”
“我知道。”赵萍萍道:“但治安局看的是证据链。”
“孟欢是你亲自挑的人,签到台由她传达你的指令,通话记录是你的,再加上签约前一天二十万不明资金来源,链条完美闭合。安保团即便有失误,也来自孟欢欺骗。”
她端过茶杯,放慢语速,“孟欢透露,你曾说帮她儿子进省体校参加测试赛,这句话对你非常不利。”
叶溪音给她添上茶水,自哂一声,“那时没有信得过的左右手,许出的好处如今变成定死我的一颗钉子。”
“我若证明20万资金的来源,能不能洗脱受贿嫌疑。”
赵萍萍道:“可以,但洗不清你身上隐私泄露的嫌疑。你是总负责人,孟欢是你的人,合同上的管理责任跑不掉。”
“我建议尽早证明资金清白,苏安然也在密切关注进展,要防止他们以非公职人员受贿罪指控你。20万金额不小,罪名成立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叶溪音放在膝盖的手骤然握紧,“我会去找人证明20万来源。现在我想知道隐私泄露存疑,甲方能不能起诉?”
“能,民事起诉不看治安局定不定罪,看的是合同违约事实。”赵萍萍喝掉茶水,装起笔记本,“有了新线索不要自己动,先给我看看。还有,不要私下接触孟欢,容易让人误会你们串供。”
“今天先到这里,下午还有案子,有事手机联系。”
叶溪音目送她离开,解锁手机屏幕,手指按在电话簿几秒,拨出一个号码。
响铃很多声后,机械的女声提示暂时无人接听。
一连三个电话无人接听,她放弃打电话,打车去了沈氏大厦。
再次踏进这里,前台小姐没认出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叶溪音绕开她的问题,举起手机给她,“我找薛诚薛副总,他应该是在忙,电话打不通。”
前台小姐阅人无数,哪能轻易带偏,“请出示预约,我可以帮您询问。”
叶溪音犹豫了一下,摸出一张薛诚曾经给的名片,“麻烦您转告他,叶溪音找他。”
名片上只印了姓名、手机号和邮箱。
前台眼中闪过犹疑,还是拿起内线拨出一个短号,“薛副总,有位叫叶溪音的女士找您。”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前台脸上肉眼可见冷下来。
内线挂断,全然没了刚才客气,“薛副总在忙,没空见客,请回吧。”
确定薛诚在公司就够了,叶溪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那我等他忙完。”说完扭头走进休息区。
或许因为这次她没有纠缠,前台未找保安驱逐她。
坐在沙发边缘,叶溪音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然而,薛诚整个中午不见踪迹。
叶溪音灌了一口矿泉水,安抚饿到泛酸的胃,把通话记录最上方的号码重新拨出去。
熟悉的机械提示。
手肘撑膝,她身体前倾,双手捧着手机,死死盯着通话记录里拨打11次的号码。
薛诚在躲她。
既然不愿意见,可为什么不拉黑?
不接通不挂断,任由她不停打?在等什么?
人均手机的年代,叶溪音不信有人五个小时不看自己手机。
难道是参加了封闭式会议?
不可能,前台打通了内线……
叶溪音冒出种种猜测,念头纷纷杂杂,始终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