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一行人深入沉船,在另一个房间里,冠冕堂皇,瓷器啊,铜钱啊,都在这里,似乎是个储物间。
堆积得满满当当,釉色莹润的青瓷、洁白的影青瓷碗瓷盘层层叠叠,成串的古铜钱散落堆叠,还有隐约可见的鎏金器物、锈蚀的铁器,虽在海底沉眠了千百年,依旧掩不住当年出海时冠冕堂皇、满载珍宝的模样。
这光景,竟和现世打捞而出的南海一号古沉船,几乎一模一样。
“何人闯我南宋领地。”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
似乎在他们身后。
贺迁喻第一个回头看,是一个年轻的将士,看样子似乎三十多岁,肋骨两侧已经腐烂,能看到白骨。
难道是岳飞?
沈烬不禁觉得疑惑:“岳飞?”
男人诧异:“你认识我?”
沈烬说道:“你为什么在船上啊。”
“船?哪里有船?”
听海沫回头看,发现一行人已经在深山里了。
岳飞说道:“这是临安,饯塘。”
“那你是……”
“我是死人啊……”他笑了笑,尽显悲凉。
“没关系,百姓没事,就好……”
沈烬看着岳飞的模样,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哀愁和温柔,仿佛,他还是为百姓而战的少年将军。
关于岳飞,每个人都熟知,就算是每天都在青楼度日的繁弑尘也知道他,被秦桧害死,被冠有莫须有的罪名……
一阵海雾骤然翻涌,方才满室珍宝的南宋储物舱、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全都在眼前消散殆尽,他们真正的进入了临安饯塘。
鼻尖再也闻不到海盐腐朽的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临安潮湿的晚风、草木的清苦,还有旧都挥之不去的压抑暮色。
原来这艘跨越好几朝时光的沉船,在踏入南宋这一层的瞬间,早已和八百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临安城,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岳飞站在暮色里,肋骨溃烂的伤处还在隐隐渗着幽冷的黑气,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
他垂眸望着空无一物的前路,声音轻得像风:“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日日听见金兵铁蹄踏碎河山,夜夜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可我动不了,走不开,什么都做不了。”
沈烬心口猛地一沉。
他分明知道眼前之人最终的结局,知道风波亭的寒夜、莫须有的污名、千古未雪的奇冤,千百年后世人皆敬他、惜他,可唯独当年,没人能拉他走出那场死局。
“他们冤枉了你。”沈烬的声音有些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