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虚掩着的。寒风吹过,门板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阿横抬手推开。
里头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堂屋正中挺着一口薄皮杉木棺材。棺前散落着纸钱灰烬,两只白蜡烛烧去了大半,烛泪凝在烛身上,像一行行干涸的眼泪。棺材两侧各挂着一盏防风的白纱灯,灯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欲坠,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斜斜。
屋里只有一个年轻妇人,瘦得厉害,坐在棺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没烧完的纸钱。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可眼眶里却是干的,没有一丝眼泪。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彷佛用了很久,才认出门口站着的是几个活人。随后又慢慢低下头去,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把已经揉碎的纸钱,一点一点放进了面前的铜盆里。火星微微一亮,很快又暗了下去。
阿横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个妇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她没有再想,迈步走进了屋里。
沈砚跟在后面。那孩子早已经冲进了屋。此刻正蹲在棺材旁边。怀里死死抱着那半袋烧饼,像护着什么宝贝。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阿横等人,眼里的警惕这才稍稍松了些。随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掰下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烧饼。举到妇人面前。
"娘……你吃。"
妇人低头看着那块烧饼,许久没有动。她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先伸出手。摸了摸孩子冻得发青的脸,随后才把孩子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她抬头看了看阿横和沈砚。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和尚在门外停驻了片刻,他将灰驴拴在门外,拍落肩头的碎雪,低头走了进来。小女孩跟在和尚身后,一进屋,便紧紧贴在了阿横的腿边。
和尚走到棺材前,双手合十,低头行了一礼。“阿弥陀佛。”随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对母子,声音温和而低缓:"这位施主,可需要贫僧为亡者诵一卷往生经?"
那妇人怔了一下,呆呆看着和尚,像是根本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很久。很久。她忽然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两行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拼命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像是在确认,还有一个人活着。
就这么留下来了 。没有人开口说要留下,可在这天寒地冻的破屋里,四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赶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