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之眼神慢慢变得灰暗,又觉得释然。果然,说什么爱,是自己满足了他杀戮的天性吧。
这个疯子,根本不懂爱吧。
忽而,他听到对方转折的表白。
“但是。”
“简云之,当你睁开眼睛,当你在我手下挣扎,当你怕我恨我又求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比那具尸体更迷人。”
“想注视你,一直注视着你,注视你到死。”
简云之摇头否认:“骗人,你明明一直在杀我。”
“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杀戮本性。”
湿润的吻落在他的背颈上,怀抱的力度加深,像要将他碾碎进怀里,轻笑着:“爱也能让我满足,你想试试吗?”
“爱我吧,简云之。”
头埋在他的发间:“爱我到死,疯狂地爱我,让我本性|被满足,好不好?”
撒娇的语气,却是赤裸裸的威胁,简云之只觉得每处骨头都疼痛,心也痛。
是啊,畸形的灵魂怎么会生出正常的爱恋。
泪珠又滑下一颗,他只听到自己空洞而虚伪的声音:“好。”
完蛋了,他彻底完蛋了。
他居然对这个杀戮为乐的变态心软。
也许他早就病了,自恃正常人,只是力竭的伪装。
爱比痛苦甜美不是吗?爱就不会疼痛。
郍一川贴在他的头,低低的笑了:“简云之,你骗我也好,但我要爱你,我就要爱你。”
无赖而认真,就像偷到糖果舔舐不愿再松手的孩子,张开嘴,尖牙狠狠咬在背脊。
简云之痛呼一声,血液被尽数舔舐干净。
“想吃掉你,又舍不得。”身后人语气温柔,嘟囔着。
简云之汗毛直立,他感觉到对方没在开玩笑,嗜血的气息钻进那道肌肤的空洞,触发刻入骨髓的恐惧,毛孔张立颤抖。
他真的做得出。
郍一川头蹭在他的肩膀上,宛如要与他融为一体。
温室的绿叶摩梭发出亲密的声响,模拟日光温热,相拥着,静谧美好。
无人看见的灵魂颤抖着,被攥进爱的牢笼。
*
半响,郍一川抬起头温和说:“老婆,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他走到身前,伸手邀请着,似乎是恢复了平静,面色恢复一贯的淡然与矜贵傲气,但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叫嚣着,撕碎、吞噬。
爱让人疯狂,让人心惊肉跳。
郍一川捏着他的手,捏得很紧,两人穿过温室,一处不符合工厂建筑特征的洞口出现。
黄色的土壤裸露着,内里漆黑,不时从内里传出风的啸叫,凄厉尖鸣。
低频的气流从洞口泄出,脚下急速窜动,逶迤爬行,仿佛活物。
未知的恐惧感从风的冷意中窜上来。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里面可能会有危险,跟紧我。”郍一川在前开路,将简云之拽到身后。
风流越往里越湍急,将衣衫吹得猎猎响。
简云之那一身破洞衣服,把吹来的风都兜满了,冰凉寒冷,护着哪里都是徒劳,捉襟见肘。
所幸大部分风被郍一川挡住了。
越往里走,啸叫声也越加明显,凄厉的声音刺在耳膜上,引发长久的耳鸣。
郍一川转过身,脸凑近相贴,简云之感觉对方在讲话,才发现自己居然短暂耳聋了。
耳朵被揉捏几下,郍一川在他手心写字:“穿过去就好。”
脚步加快,捂着耳朵,弓着身子继续走。
再抬眼时,豁然开朗。
眼前宛如地下地堡,穹顶结构,墙壁上环绕着五六层平台阶梯,一直通向地下,冷冽的照明灯嵌在顶端穹顶墙壁上,数量极多,但不明亮,像是昏暗的星星。
向下看,内里仍是蒙着一层灰,不知深浅。
因为空间浩大,风流并不湍急,但是仍能感觉到风流再从下而上攀升。
伸出手,风从指隙窜过。
虽然风向不同,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自己在黑暗农场的感觉。
简云之迟疑着从口袋拿出那两块有点变形的零件:“郍一川,你下去过吗?”
郍一川之前听他讲了零件的用途,在他后背写字:“没有,地下很深,你想下去?”
简云之点点头,双手紧紧握着零件伸到深渊之上,将其拼合。
可能因为边角变形,竟感觉到一股阻力,指尖略微颤抖起来。
郍一川从身后靠过来,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将零件捏合在一起。
风流迅速从中间的圆形窜过,随之被困在空心中,有用!
圆球迅速吸纳周围气流,正方体零件开始剧烈颤抖,比上一次多了不稳定的滑边感。
随着气体被压缩越来越凝实,内里泄出的脉脉气流将两人裹起。
简云之感觉脚下风流抬升,有了托举感,喊道:“一起跳下去。”
郍一川揽着他,跨步跳起,一同跃下平台边缘,坠入无底的深渊。
风柔柔地托在身下,这次多了负重,零件又多了损耗,并没有悬浮在空中,而是擦过上升的气流匀速降落。
简云之微微控制着气流的涌出,抵御时不时的波动。
郍一川包裹着他的手指,调整着空中的姿势,准备落地的缓冲。
身边风流越来越急,似乎脚下就是风口,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了停滞的趋势。
郍一川带着他朝洞底边缘贴合,简云之索性将零件内里的气流全部放出,向下俯冲。
两人撞击在洞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