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过于聪慧却无法改变的现状。
即便是迫切需要对方帮助,依然没办法舍弃那些坚守的、不可动摇的原则。
实在是。
令人反感。
【宿主,你是不是太坏了?你要走反派BOSS线吗?】
系统感受到紧绷的氛围,看着萧逸被汗水打湿、紧贴于脸颊的乌发,忍不住开口吐槽:
【人家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还散发威压 压制对方。你看看这小脸,全是被你激出的冷汗。】
‘怎么会?’沈清秋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与系统疯狂对骂:‘你怎么能说我坏!我这是在给他机会!’
‘想要什么东西,必定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他想拉苍穹山下水,我若是轻易答应,我才是那个蠢货!’
【还机会,】系统立刻反驳:
【你这机会对方压根接不住啊!】
【你瞅瞅对方这苍白的脸和满额头的汗,再多一会,信不信他直接给你晕倒啊!】
‘……’
【话说。】系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莫名的兴奋起来。兴致冲冲的做假设:
【如果这个叫萧逸的晕倒在你怀里,你会公主抱将他放到床榻上吗?】
‘……’
【少年意气,被人打压,在得到贵人帮助后绝地反击,举剑向强敌。多好的男主剧本啊,你不想掺一脚吗?】
‘……’
【还有啊,你看他多脆弱啊,明明一身大红大黑的,腰肢和手腕却显得那么纤细……这么楚楚可怜的脸,方才的姑娘是得了命令撩拨你吧?】
【宿主,他这可是明示啊……你……】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机械音甚至带上猥琐,沈清秋唇角扯了扯,恨不得从识海中将系统拎出来捏死,干脆利落的……用精神力攻击系统所栖身的识海。
系统:……
大哥,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攻击的是自己识海啊!不怕将自己搞成傻子吗!
这等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攻击方式,你是真一点也不带迟疑的啊!
待音乐再次响起,楼下已换上新舞。
沈清秋脸色越发冷肃,身上的威压也越发厚重,直面压力的萧逸脸色惨白如纸。
等价交换,明确筹码。
以最大的诚意给予所能提供的一切,是‘弱者’‘求人办事’、‘获取东西’的生存原则。
可,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却又不愿意跪下祈求。
他身为皇室之人,实在没办法……放下身段去‘求对方赐予’。
这是……
他无法妥协、不容退让的底线。
但。他能给出的东西……对方看不上啊。
忽的,萧逸吐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色覆盖了世界。
完了。
他的条件不足以打动对方。
苍穹山看不上他提出的诚意,也不愿插手凡尘与小门派的打闹。
甚至……还暴露了‘皇室与本地门派不合’的信息。
可与虎谋皮不就是这样的吗?
弱者,自古如此。
就在萧逸准备开口之时,沈清秋却突然扭头看向尚清华,吩咐完就走:
“取洗髓丹和明睛露,做好地图。”
柳清歌按在乘鸾剑上的手指骤然放松,出鞘半分的乘鸾倏然收回,‘咔哒’声响起,战神已随着青衣人离开。
只留下不知算不算夸奖的话语:“虽目不能视,却不是睁眼瞎。”
萧逸:……
那个,虽然他不太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但最后是成功了,对吧?
尚清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你的弟子,而是和你同级的峰主?
洗髓丹可是得自个搜集药材、请峰主木清芳出手,成功率不超过三成的玄级丹药!你个败家子就这样直接给了?
还有,柳巨巨你不要抛下我!不要跟着那个惹了事就跑的白切黑走啊!
两个懵逼之人对视,尚清华扯出标准‘财务’微笑,让对方取来笔墨纸砚,开启‘对外’模式。
——洗髓丹和明睛露……药性一内一外,一烈一温,倒是相辅相成,不会冲突。沈师兄这药方配得……
沈清秋转身闪人很正常,那为什么柳清歌也跟上了呢?
柳清歌表示:有尚清华干活就行了,既然没架打,他也拜拜咯。
尚清华(哭嘤嘤打工人):所以大家其实是没爱的,对吗?
柳清歌紧跟着脸色依旧阴沉的沈清秋,两两并行,青与白泾渭分明。
沈清秋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周围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连成串的胖球从内向外散发着明艳又温暖的光彩,朱砂色的木质飞檐勾略着精巧细致的花纹,转角处悬着的铜铃和丝带随微风而晃动。
远处的阁楼上,衣着华贵的贵人不知想起什么乐子,一个赛一个的向外丢着碎骨头。
而那些‘残渣’在半空划出抛物线,被一群衣着褴褛的乞儿争相抢夺。
但——某块类似于鸡屁股的碎屑,却穿过人群,精准的砸在街角一个蜷缩着的、骨瘦如柴的小乞丐头上。
那孩子立刻伸出手,贪婪地塞嘴里嚼着。
其他眼尖的乞儿倏然扑过去,舔舐着他手指上残留的‘肉味’。
——看吧。
这些从‘上位者’指头缝漏出去的玩意,却被‘需要者’狼狈疯狂的,抢夺。
——世道,从来是不公的。
柳清歌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近些天‘恢复原状’的沈清秋,一时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失望。
沈清秋还是本人,没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夺舍。
可,若是能选,谁又会想要成为沉默、冷淡的青年,舍弃欢脱、放肆的少年郎呢。
许是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过于异常,一贯不善言谈、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柳清歌,难得的僵硬筹措词句:
“修真之人,不参与凡人因果是对的,易生心魔。”
“?”没想过旁边的‘保镖’会主动说话,沈清秋诧异的看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想到了什么玩意:
“念头通达,何来心魔?”
柳清歌:……
太难了,想与一个平常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和平共处已经很难,难得想安慰一下对方,结果还被当成莫名其妙的说胡话……
这与人接触和交谈实在太难了些,还是练剑和打斗适合他。
只是,柳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认真思考了半天,张口问道:
“你信任于他?”
沈清秋脸上的震惊更明显了,连瞳孔都有些放大。这家伙今天得憋闷成什么样,居然主动介入外交事件?
认真看了对方一眼,确认柳清歌欲言又止不说,眼里还充满了不理解和求知欲。
呃……他今天的表现确实与平常不同,对方疑惑也是正常的。正巧夜风吹拂的感觉还不错,那就多说几句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反抗之心,本就是稀罕物。”
“他给出足够的条件,我们就回给同等的报酬,等价交换。”
“只是他心太大了,想借天兰派的局拉苍穹山下水,自然要狠狠打压。”
即使沈清秋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柳清歌还是不能理解:
“那你?”
以他只想打架的脑子,实在搞不懂两人短短的几句话、几个对视间,究竟有那些暗潮汹涌。
只是根据沈清秋的话语来分析,他好像除了丹药和伤药外,什么也没给吧?
“当然是拿了好处,不给东西咯。”
沈清秋极为无赖的摊手:
“治疗他的眼睛,不插手不介入。若这些还不够,贪心不余的玩意,谈什么与天争高?”
嗯。听起来很流程化、正规化。
毕竟插手就要承担因果,沈清秋做的,也无非是帮他恢复眼睛、治疗根骨罢了。
剩下的故事,要看天道作何安排。
‘行吧。’柳清歌着实搞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最后也懒得去思考。只是看着有些‘大彻大悟’‘性格转变’的沈清秋点点头:
“你心态豁达多了。”
沈清秋:“你是暗讽我之前小肚鸡肠?”
柳清歌:“没有。”
沈清秋:“呵呵。”
两人无话,只余楼下隐约的丝竹声,和檐角被夜风吹动的铜铃清音,悠悠荡荡地散入万春城的无边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