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城，医院。

重症监护室门前坐满了病患家属，祝南溪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脸上多是麻木痛苦，有医生从门内出来，每个人都紧张看去，生怕喊到自己，却同样也期望着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是第四天了，外婆还没有醒。

祝南溪眼眶中布满红血丝，眼下早已乌青一片，四天来，他没有睡过一次觉，整个人颓废低迷。就连旁边的大娘都忍不住劝。

“孩子，你家里人呢，一个人是不行的。这样吧，里面躺着的叫什么名字，要是有医生来找，我就给你打电话，你先去吃口饭吧。我在这儿看你一天了，你也没吃过饭，撑不住的！”

祝南溪谢过大娘好意，告诉大娘：“那麻烦您了，她叫……郑梳碧，是我外婆。”

他憋着眼泪，起身离开。

祝南溪出了医院大楼，铺面而来的新鲜空气，他忍不住深吸一大口气，憋回眼泪，从兜里掏出烟点燃，等着他的事情还有许多。

烟雾飘渺，晕开了祝南溪的眉眼。

赵连珩接通电话，看到这一幕，想说的安慰话语全卡在喉间，祝南溪蹲在地上，抽着烟，满脸憔悴，连眼神都黯淡下去。

除四年前那次车祸带走了祝南溪的父母外，赵连珩从此再也没见祝南溪露出这幅姿态，就好像……就好像祝南溪的念想全部断了，近乎残忍的绝望席卷着他，外表还算平静，可内心早就如同一捧死灰。

不等赵连珩说话，祝南溪率先开口：“连珩，我来的匆忙，麻烦你到我家给我寄一些东西，需要的东西等会儿发你微信上，钥匙在隔壁大娘家里，黛城那边需要你多多帮忙了，谢谢。”

赵连珩见不得兄弟这样，他鼻尖一酸，撇开镜头，带着鼻音哽笑道：“这有啥客气的，咱外婆那边你就安心照顾，有需要就找我，等我过两天请假去看你们。”

“不用来，等外婆好点，我告诉你。”祝南溪笑笑，“没事我就挂了，谢谢。”

只匆忙打一个电话，祝南溪重新回到医院，他坐在马扎上，看着攒了好几天的消息，先跟所有带教的孩子家长沟通一番，又点开账号，许多催更留言，他心底酸胀，请了长假。

最后……是杨随舟。

杨随舟发的消息最多，打的电话也最多。

杨随舟：哥，看到回我一下好吗，我很担心你。

从字中，祝南溪已经能想到杨随舟那张着急而委屈的脸庞，他想要狠下心不和杨随舟说话，可情感的天平永远偏向杨随舟。

于是，他在对话框中写了又删，删了又写，过去五六分钟，也没有发出去一条消息。

然而此刻杨随舟却发来消息。

杨随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哥你可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压在心里。

杨随舟：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祝南溪看着弹出的两条消息，喉咙发紧发干，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打字准备发送消息。

“郑梳碧家属在吗？”

一位医生探出头来，出声询问。

祝南溪听见外婆名字，立即关掉手机，走到医生面前，内心忐忑不安，面上还要维持镇定：“医生，我是。”

“你是？”那医生皱眉怀疑，“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外甥，她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

医生点点头，表示知道后，开始讲解郑梳碧的病情：“病人是突发性脑梗，幸亏你送来的及时，但现在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祝南溪呼吸一滞。

“不过她的各项指标已经趋近于正常，只不过还是没办法清醒，还需要观察几天，如果能醒过来，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吧。”

祝南溪麻木接过医生递来的材料，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回到原位坐下发愣。

还是处于昏迷状态……

“外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祝南溪低声呢喃，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继续等待下一次的传唤。

……

黛城。

杨随舟坐在小沙发上，抱着手机等待祝南溪的消息，刚才他分明都看见了对话框中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会儿又没了消息。

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随舟心急如焚，来回踱步，他想要给祝南溪再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祝南溪，就这样来回纠结。

最终，熬到凌晨，决定第二天去找赵连珩问问怎么办。

又是等了一天，祝南溪还是没有消息，杨随舟坐在咖啡店等着赵连珩下班。

等到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杨随舟看着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他正打算打电话催一催，抬头看见赵连珩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跑着进入咖啡店。

“不好意思，领导开了个短会，耽误一会儿。”赵连珩坐下，端起点好的饮品往嘴里送，半杯下肚他也没品出什么味来。

“没事赵哥，南溪他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联系了。”赵连珩道，“他让我给他寄衣服还有一些证件，我今天中午刚给他打包好放车里，等会儿回家我正好给他寄过去。”

“他现在在哪？”